河到档案馆工作后,翻遍野史及正史,对小城江湖之沿革做了一番考证,补写了改革开放后小城江湖之变迁历程。
野史说,那小城:
四壁青山
九条蟠龙
一弯江水
蜿蜒曲折
将小城画作阴阳之势
空中看去
俨然是一幅活脱脱之八卦图
按照风水学推演,这小城:
前朱雀、后玄武、左青龙、右白虎,铜帮铁底一条江,是困龙出鳖之形。
好巧不巧,这小城自渤海国始,除了土匪、流氓、地痞、无赖,果真没出过几个像样的人。
正史则记载,小城是关外荒蛮之地。数百年来,胡子、响马时常出没。
大姑娘、小媳妇,脸蛋摸上锅底灰,跑胡子、跑响马,乃至后来,跑鬼子、跑毛子,成了小城一道独特风景。
及至前清,宁古塔将军设立了船厂。
关东三宝、粳米黄豆、鲟鳇雪蛤、红松曲柳,从小城走水路运往京城。
关内奇货,绫罗绸缎、洋布陶瓷、荔枝石榴、珠宝金银,从水路运至小城。
这小城便成为衔接关内外之商埠重镇,屯兵设厂,建坞造船。
每年阳春三月,桃花水泛下,冰排炸裂,隆隆声不绝于耳。
待到鹅黄遍地,江水滔滔,船工们撑起木排,
江面上便飘来“顺江走、莫回头”之苍凉号子。
寒冬腊月,冰冻三尺。
江面之上,车老板子穿着皮靰鞡,裹着羊皮筒,捂着狗皮帽子,赶着马爬犁,穿梭两岸,载人运货。
那小城江岸北侧,有两条闻名遐迩之商业街。
顺城街:大车店,戏园子,酒馆,星罗棋布。
翠花胡同:烟馆、歌楼、茶肆、赌局,鳞次栉比。
达官贵人、富绅商贾、三教九流、地痞无赖,咸集于兹。
彼时之小城,东起大东门,西至德胜门,北到致和门。
一圈城墙,三道城门,分出东关、西关、北关三个居民聚集区。
彼时之衙门,和土匪地痞勾搭连环,沆瀣一气。
西关是响马老绿之地界。
这老绿,单手持长枪,面朝镜子,背对生人,能一枪使人毙命;
北关是麻家天下。
牛马行里,回、汉两家,无论卖熏鸡、卖切糕、生鲜八珍、山货水货,非麻家点头,一根菜叶都运不进去;
东关有个韩家。
守着新地号、东大滩、乃至窑坑。穷山恶水,乱象横生,打家劫舍,非奸即盗。
解放后,政府大力整治。
几年之内,烟馆、窑子不见踪影,响马、胡子销声匿迹。
妓女从良,烟鬼戒瘾。
工、农、商、学、兵,五业兴旺。
及至W革前,小城之百姓竟不知流氓为何物。
河在此基础上,采用太史公之笔法,续写如下:
改革开放,一夜春风。
小城江湖之人见地无分南北,人无分尊卑,皆可致富,如是,率先乘势而上。
那些江湖混混,大多吃过劳改饭,打家劫舍,杀人越货,无所不为。
适逢盛世,豁将出去,滚地包、卖服装、拉大货、跑出租。
挣钱之后,身着牛仔服,头戴大墨镜,手提录音机,耳听摇滚乐,招摇过市。
其后,新潮涌起,百姓跟风。才有了无论腿多粗,都穿体型裤,不管腰多肥,都披貂皮衣之市井风光。
解放后,历经数十年之建设,小城已然不是当年那个乌拉小镇,而是纵横三十里之省辖市。
分为东关、西关、南关、北关四个行政区。
传统这东西,甚为顽固。
许多已然销声匿迹多年之社会现象,若蛰伏一冬之动物,一旦惊雷动地,春风和煦,便伸开了懒腰,焕发了生机。
譬如,烟花柳巷。
譬如,警匪勾连。
或是历史积淀使然,
或是机遇,
也或许是命,
彼时,黄家和马家哥几个,走出了三教九流麕集之肖家大杂院,把持了小城江湖半壁山河。
先说黄家。
W革开始后第二年,黄家男人酗酒无度,早早离世,黄家便断了来钱的道。
是年,黄老大十六岁,刚中学毕业。
彼时,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尚未开始。
黄老大中学毕业后便流落社会,在铁路搬运队当了个力工。
扒树皮,扛木头,挣钱养家过日子。
且说,车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