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行之人,多半会点武把抄,运什么,偷什么。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
那脚行是靠出苦大力挣钱。
一根原木,十个人抬不动,下去两个人,八个人抬。
再抬不动,再下去两个人,六个人抬。
能抬起来的有饭吃。下去的没钱挣。
每个力工队都有个打头的。
每日干活,那打头的便喊着号子,其他人便“哼呦嗨呦”跟着应和。
那两丈长、合抱粗之原木便随着号子声一前一后悠荡,抬起来甚是省力。
那号子既无固定曲调,亦无固定唱词,全凭打头的编排。
那打头的便看见什么唱什么,最愿意唱的便是男男女女那些事。
譬如,打头的看见前面有个小媳妇,便来了精神,嘴里唱道:
“兄弟们往前看,哪哈,”
其他人便跟着应和,唱了声:
“嗨——呦呵,嗨呦。”
那打头的便唱:
“来了个小媳妇,哪哈,”
其他人便应和:
“嗨——呦呵,嗨呦。”
那打头的便唱:
“扭着个大屁股,哪哈,”
其他人便应和:
“嗨——呦呵,嗨呦。”
那打头的便唱:
“晃着那小腰板,呀哈,”
其他人便应和:
“嗨——呦呵,嗨呦。”
那打头的便唱:
“屁股大又圆,哪哈。”
其他人便应和:
“嗨——呦呵,嗨呦。”
那打头的便唱:
“小脸白又嫩,哪啊,”
其他人便应和:
“嗨——呦呵,嗨呦。”
那打头的便唱:
“搂在怀里头,哪哈,”
其他人便应和:
“嗨——呦呵,嗨呦。”
那打头的便唱:
“越搂越得劲,哪哈,”
其他人便应和:
“嗨——呦呵,嗨呦。”
如是,干了一天活计,到了晚上,累得浑身若散了架子一般,却因为唱了几句夯子曲,除了消愁解闷,亦可解除点疲劳。
黄老大之师傅便是个打头的。祖籍河北,年愈不惑,是名噪小城之六合拳宗师。
那师傅见黄老大虽则已然十六岁,过了习武之最佳年龄,却骨骼奇俊,破例收黄老大为半路弟子。
未想到,黄老大竟是个天生之习武材料。
腱子肉若钢板一般结实。
筋骨若藤条一般柔软。
练了不到二年,竟练得刚柔相济,阴阳相合,静如处子,动如脱兔。
劈、崩、钻、靠、龙、虎、猴、蛇,一招一式,甚为得法。
彼时,东关粮库也有个力工队,为首之人唤作韩老大。
那韩老大二十出头,身高一米八开外,体重三百来斤。
二八大扛双粱自行车压在他屁股底下,若小孩玩具一般,被压得“吱嘎”作响。
韩老大自幼练习摔跤,连续几年都是小城摔跤冠军。稳坐了东关驴马烂子之头把交椅。
多年来,粮库之力工队和铁路力工队便是宿敌。
粮库之力工总到铁路偷树皮。铁路之力工亦总去粮库偷苞米。
只因粮库力工队有个韩老大,铁路力工队总挨欺负。
铁路力工到粮库偷苞米,时常被韩老大那帮人打得鼻青脸肿。
粮库力工到铁路偷树皮,铁路力工只能忍气吞声。
黄老大之师傅本可以一招制服韩老大,但毕竟年愈不惑,又是外地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眼看着粮库力工在韩老大之带领下,在铁路一带横膀子逛,却摆出一副惹不起躲得起之架势,从不出手。
黄老大十八岁那年,见粮库力工队实在太猖狂,对师傅说:
“师傅,不能让韩老大他们闹下去了。再这么闹下去,您的名声都让他们给闹臭了。”
黄老大之师傅说:
“我上了岁数,不想惹麻烦。”
黄老大说:
“师傅,不用您出手。只要您点个头,徒弟帮您出这口恶气。”
黄老大之师傅说:
“照理说,习武之人不该掺和江湖上的事,可那韩老大实在太可恶。你要是真有这个心思,师傅不反对。
你也到了在江湖上立杆子的年龄,师傅同意你趁着这个机会扬名立万。可你下手得有分寸,千万别闹出人命。
至于师傅我,拖家带口,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