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人遵循超空间基地的指示进一步维修飞船同时,告诉围在这些飞船附近的农民,公理号起飞了,地球镇被严重地质灾害破坏,再也没有任何人在镇里。
消息很快传遍了平原。听闻此,人们反应各异。有人不相信如此短时间里温馨的家园怎么骤然变成地狱,有人担忧失联的亲人,有人因害怕而嚎啕,因为感到应验的灾厄即将追随而来。不少人提出要亲眼看到地球镇的现状,机器人将破败的、空荡荡的、被火山灰和扭曲熔浆吞噬的地球镇展示给他们看。熟悉的居所此时状如地狱,陌生得难以置信。后来甚至在强烈的要求下,它们带领几个人进入小楼,重新来到地球镇,让他们亲眼看到了充斥着高温、毒气和不安隆隆震动的地球镇。回到平原后,每个人都泪流满面,对前来询问的人们说,一切都是真的,地球镇已经成为了地狱。
五花八门的问题与焦虑像决堤的洪水一样自人们涌来。那些失踪的人在哪里,为什么公理号飞走了,为什么他们留在这里,到底后面还有什么事情,这些穿梭艇到底是干什么的……问题之多,急迫程度之大,像一块巨石霎时压在留在地面的这些机器人身上。它们本以为这些人的愤怒与焦急最终会转化成对它们的攻击,但出乎意料的是,这些留在平原上的人们在听到它们说需要等待基地里的人来解释时,竟然没有将情绪发泄到它们身上。或许是这些人们已经和原先的地球镇人不一样,愿意听从已故镇长指示的人本身就没有很强攻击性;或许是作为公理号舰员的它们,没有跟随飞船飞走,而是留在地球上,使得平原人感到了一丝同甘共苦的安心。
随后,在超空间基地里的人将投影板搬出了小楼,让信息得以在广大的平原上让更多人看到,而不是局限在一次只能容纳几人的小楼中。超空间基地出来的人说,他们的问题都将在这里全部回答。越来越多人放下手上的活来到小楼附近,这些超空间基地里出来的人面色凝重,沉默少言,农民们早从他们的一举一动中感应到不祥的消息。没有人敢打扰他们工作,而是同样沉默地等待他们铺设完毕。
他们首先投影给人们的是失联人员去向。蜂拥而至的人们围在投影终端前查阅关心之人的名字,显示的字体或血红或荧绿,表明死亡或存活。这些科研人员看够了地球镇与公理号的尖锐争斗,礼貌却谨慎地离这些农民远远的,以防他们突然的情绪爆裂发泄其上。但他们只看到平原人在久久面对血红字体后,沉默地掩面离开,或是与同伴搭肩放声痛哭。平原人选择将无数的苦痛都留给自己咽下,就和他们选择无条件信任已逝的格兰德镇长来到这片平原上一样。超空间基地人远远地看着他们,尽管多么想上前安慰那些人,却最终没有勇气上前,而是将画面默默传回基地。
围在人员去向屏幕前的人越来越少。沉痛的情绪弥漫了夏末初凉的平原,时常有人穿梭的田间也空空荡荡,杂草开始重新占领埂头,几乎每一户人家都心不在焉。通信板仍然一片黑暗,不时有人悲伤但礼貌地找到超空间基地人,小心翼翼地问通信何时才能恢复,以便让他们和还活着的在飞船上的人联系,或者那些运过来的穿梭艇是干什么的。超空间基地知道,第二阶段开始了。
“我是沃尔特·德卡德,在座的有些人可能认识我,曾经我在大区教过数学。”德卡德站在小楼外面,平原上的人们沉默地看着他。“我们都知道,地球镇已经彻底毁灭,公理号也已经起飞。”
他微微低头,沉默一阵。自发在小楼附近作为广场用地,聚集的人群见状不敢打扰,只有平原的阵风吹过。德卡德抬头,飞云快速在头顶的蓝天掠过,和两千五百公里外的地狱完全无关,甚至和地球上大部分地区相比都宜人得仿佛天堂。他也多么希望这个天堂能够维持下去,但他清楚得很,这个天堂已经进入倒计时。
“地球镇的毁灭已经应验。尽管流星体还未下落,但现在已经是地狱,如果没有折跃井,留在那里,我们已经死了。”德卡德望向众人,“但是,我们万万想不到,密西西比河平原,我们所在的地方,也将在5个月后,迎来它的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