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捂着头蜷缩许久。等到他们重新站起,发现阿莱茜丝仍然半躺在连接台上,双目闭着,表情平静。
【不要打扰她。】奥托对起身的在场所有人说。连接台还没有消失。这些科研者们思绪良多,想找任何人争论,却说不出口,就和联合意识体中的感受一样,嘈杂,却不知对谁吐露。
“答案很明显了。如果我们放任现状,公理号就会被击落。”德卡德说。“是否想为文明付出,现在得做决定。”
其他人沉默。
“我们怎么办?”一个姑娘仍坐在连接台上,没有看向其他人,只低头盯着自己双膝。“我是说,我们,在场的各位。”
“不愿意留下,或者希望上飞船的,现在可以离开了。”德卡德说。“但是,一旦离开,我们不能再为个人提供保护。只能凭自己的努力存活并且为自己选择负责。无论选择回归地球镇,或是登上公理号。”
“这是开战宣言。”劳伦斯低声道。
“我们在超空间基地里这样做,不会被……被制裁吗?”另一个人有些中气不足。
德卡德露出一丝冷笑。
“什么制裁,被什么制裁?地球镇现在已经乱作一团,秩序已经打破,所谓的领导者代表的也不再是地球镇人民的意志,都是自私的自我利益的维护者,若有惩罚无非是清除对他无益的害虫,我们辛苦积攒的科研工作在他们眼中一文不值。事实如此,还有什么继续臣服的理由?”他环视一周,锐利的光自眼镜后面透过,“还是我们在害怕自身的力量太过薄弱?”
有个人站在远方。思考许久,鼓起勇气:“我想去公理号上,为他们效劳。抱歉,我不想这么早死。”
“没关系,你可以走了。”德卡德对他挥手。
陆续几个人起身,说了一样的话。德卡德挨个告别,他们消失在通道深处。
最后,德卡德,劳伦斯,还有一些科学家仍然留在这狭小灰色的空间。
“好。留下的人比我想象的多。看来生命的诱惑远不及超空间基地,令人意外。”德卡德说。
劳伦斯突然笑了。德卡德看着这个表现张扬的生物学家。
“我做梦都想去找能够让我眼前一亮的事物,但就算在O区也已经憋屈了30年。从我知道折跃井开始,这地方的吸引力就从未衰减。”劳伦斯说。“太空。太空有些什么呢?我还是要和其他人呆在一起,被他们指使来指使去。而且,在飞船上看起来是活得更久了,但欧罗拉带不到船上,飞船在我有生之年注定复刻不出欧罗拉这样庞大精妙的系统,即使我死后的确出现了,我的一生仍然被迫浪费在和以前一样低效的探索之中,那简直逊毙了。住过黄金殿可是回不去寒舍的。”
“朝闻道,夕死可矣。”另一个科学家附和。“时间不多,但自由摸索科学的机会,与生命长度不成正比。”
其他人你一言我一语,之前的紧张戒备逐渐消散。
“你的意见呢?不打算回去母舰吗?”待人们发表完自己的看法重新回归沉寂,德卡德望向一直一言不发的奥托。“留在这里不是由于欧罗拉的禁锢或者行动不便,对吧?”
其他人也被德卡德的言语打断,转头看着那个看起来静止,但实际上思维活跃的残破银色机器人。他们承认奥托在超空间基地发挥了不可磨灭的作用,但这次安静得反常。
在他们的注视下,奥托说话了。
“作为公理号的前自动驾驶,我的职责是保护公理号的安全。无论我在何处,无论何时,这个职责都不会改变。”清冷的声音斩钉截铁。“公理号上已经有人接替我的岗位,我会在这里保护飞船顺利离开。”
他们的对话早就通过折跃井传递到O区小楼的地下室中。米勒夫人看到最后,露出微笑。她飞速打字,文明延续的号召令发给了地球镇所有科学工作者。欧罗拉会让他们每个人看到或者听到这一切,并且作出自己的选择。随后,她起身,义无反顾地踏进那幅重新亮起的画。
小楼外部斑驳的墙面伪装也消失了,O区折跃井自此彻底开放。只有收到信息的科研者们才明白,他们面临的是关乎自身存在意义的重要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