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文明而言,哪种类型更有价值?你们要知道,绝对自我的生存主义者攻击的不止是理念不同的人,他们甚至会攻击自己。他们根本不在乎文明能否延续,他们只在乎他们本身,他们的个体,一个人,能否活下去,甚至不是他们本身能否活多久,而是比其他人活得长一点点而已,只要见到其他人死在他们面前,哪怕他们马上就会被死亡吞噬,也足够令他们满足。”
完全正确。奥托默默看着劳伦斯。他不确定劳伦斯有没有也窥见过事件透镜,但男人的描述非常接近事件透镜给出的答案,或许差的只是一点学术上的证据。同时,他感到一丝希望。
“在地球镇上,有价值的表现是两类。一类是为了逃离流星体攻击,选择乘飞船离开,并且确实能够维护星舰文明的群体,最明显的践行者就是常量号人。第二类选择留在地球上,但也寻找各类办法去逃离或者减缓流星体带来的冲击,以使得文明的痕迹能够留存,甚至留下人类的火种,直到忒亚计划彻底结束后还能在这颗星球上重新复苏人类文明。”
高瘦男人环视大家,吐露一大串使他有些气短。他紧张地等待众人回应。
【理论正确。】奥托的声音突然自劳伦斯脑中响起,他激得几乎一跳。劳伦斯望向机器人,光芒环绕残那破的周身。阿莱茜丝平静坐在下方,犀利的眼神也同样幽然看着他,似乎要刺穿他的内心。
【为什么你如此确信?】劳伦斯见此猛然一惊。之前太过忙碌,这才发现,自己忽略的已经太多,甚至不再认识曾经的熟人。
【之前进入转化计划的人群样本足够让欧罗拉在事件透镜进行精确模拟。与欧罗拉连锁,你会看到一切。】
劳伦斯不由自主向前移动,甚至不顾其他人目光。他模糊感觉这才开始朝自己的目的行进,之前在超空间基地干的一切都不如现在重要。他已经错过了大量的机会,这次再也不能错过。
“虽然还是比较抽象,但我认为这个方向是对的。”德卡德打破了沉寂。
劳伦斯回头,德卡德对他点头。其他人表情类似。
“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是这个方向是值得践行的吗?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们应该走这条路?”一人提问。“如果我们决定这样做,相当于再次选择人群,甚至更严重,明摆着在挑起战争。”
“我们都在对抗西本的时候与欧罗拉连锁,见识过欧罗拉的事件透镜,是吗?”劳伦斯说,见众人肯定。“事件透镜是精度很高的未来事件模拟。现有的信息决定未来走向,信息越是丰富,模拟成功精度就越高。原本对于人类社会的模拟,由于非常难获取人的动机等信息,所以一向十分模糊。但现在,我们有了上千份样本,模拟精度应该与海啸那次不相上下了。”
“为何不同时接入欧罗拉,亲眼看看未来?”他说,惊讶发现脑内响起同样的话语。奥托借由他们所有人的植入物,与劳伦斯异口同声。
他看得出,其他人脸上仍然抱有怀疑,但纷纷上前。事件透镜不能表示观测到的事物完全符合实际,然而对于他们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一直未做声的欧罗拉一定听着他们的讨论,凝固的墙面改变了介质密度,开始融化、塑造,连接台的形态快速形成。阿莱茜丝看到,连接台的数目比在场的成人要多一个。其他人将自己接入。阿莱茜丝没有植入物,但迟疑片刻,她也走进壁龛一样的连接台。
他们所有人都感受到其他人的存在,虽然看不见,但知道就在身边。现实。他们的意识同时迸发出相同的呼声。之前每个人看到的模糊场景在集体加入之下铺开、明晰。欧罗拉以往收集到的每个人的信息在他们身上演绎、消散,直到现在。同时属于自己与不属于自己的强烈情感也灌入他们的意识。在连锁中奥托发现人类对于异质情绪的抗性比他要强不少。即使西本也加入,他们并未对西本的“侵入”表现出太大的惊恐。他们不断调整与校准,直到欧罗拉提前呈现的地球镇人群行为与实际观测几乎一致。然后,奥托带领他们加速事件碎屑的塑造与流动,毫不干预地观看发生的一切。
他多么希望之前自己看到的是偏离的场面。然而,沉重的飞船再次陨落在海里的画面出现,每个人都感受到沉默席卷了全体。
他们中有人比奥托想象得更快地动了手。直接将他们拨回现在,将对公理号开战的个体抹除一半。再拉回未来的时间点,画面一片模糊,但那个原先伫立巨舰的海面上空空如也,什么也触碰不到。
他们再怎么调整,回到遥远的未来,巨舰都很模糊,只有存在或者消失两个状态,看不清人的存在状态和活动,只有永恒的海岸和地球,一波一波的水痕永远清晰、安静。
回去吧。他们的意识纷纷发出这样的声音。在欧罗拉中的任意思考都变得嘈杂不清,动摇产生的杂波使得他们头痛。他们从连接台上睁眼,之前的连锁都未像这样眩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