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2)
带过来!所有人警戒!超空间基地里还有敌人!马上和欧罗拉连线控制超空间基地形状变化!任何不认识的都马上把他们封闭掉——哦天啊!你怎么进来的?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你是……阿莱茜丝!】

    应该怎么形容现状?诅咒?他是最应该被杀死的那个,但背负一次又一次的仇恨与痛苦,手上沾满一层又一层的血,却永远也无法终结,而且仍要持续下去。

    奥托再次上线时,只感到无限的、空白的茫然。

    当少年举枪之时,他就知道自己肯定不会轻易就这样结束。即使射穿了他的运算中枢,欧罗拉都会让他以某种方式再次运行。他已经和欧罗拉连锁太久,连西本的碎片都仍然能拼凑出来,以一个完整人格形式运行,他直觉欧罗拉也保留了他的一份备份。就像科林和大佬互相备份那样,但显然,比常量号的更精细、广泛。

    或许真正的惩罚不是死亡,正是炼狱一般永远浸泡在全体人类的唾弃与仇恨中。奥托已经不抱怨了。人类把他当成行使自己欲望和权力的工具,又将由此产生的全部后果让他承担。他没对自己重新苏醒惊讶多少,只是这次一恢复感知,他就立刻沉浸在欧罗拉庞大的放缩体系中,甚至连自己本体身在何处,状况如何都毫无知觉。

    他让自己的感知来到地面上,如同一个看不见的游魂,沉默地看着用能束洞穿自己的少年回到公理号上;又看到地球镇战乱如火如荼之时,新取得指挥权的托德上校神情激动口水四溅地对混乱的人群发布动员演说;同时米勒夫人给O区沉默的统帅进行了通话,那些游手好闲的小青年们开始在外围的地球镇人中流窜,说这一切混乱不过是之前那个臭名昭著的自动驾驶奥托对人类实行的计划缜密的复仇,但现在已经绳之以法,折跃井的故障已经修复,再也没有人莫名其妙消失在前往密西西比河的旅途中了云云……哈!这一切信息都逃不过他的法眼,但奥托一点都不愤怒。他们说的仿佛是一个和他完全不相干的个体,而他,真正的奥托,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什么都没有做,甚至这话传到了瓦力和伊芙那里——天知道怎么传到他们那里的——都再也和他无关。

    世界骤然变得纯粹了。或许人们最后真的会找到他,抓住他,把他仅剩的躯体一点一点撕碎以泄愤,甚至可能包括一些曾经支持他的“朋友”,但他也不再恐惧,同样也无法恨他们。这种感受非常奇妙,和他之前故意抑制自己情感导致的澄澈完全不同。他已经完全理解了他们的行为,从头到脚理解了他们。从他们的神态,他们说的话,他都能立刻塑造出那神态背后的情绪与想法,即使无法真的看见。面对他们时,剩下的只有怜悯。

    沉浸在信息之海,奥托猛然意识到什么。像是紧绷的线“崩”地一下突然断开,答案落到了他面前。而这个答案那么简单,简单到不可置信,甚至是他以前就知道的,只是现在才完全理解其中含义。

    他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新的动力逐渐凝聚、形成,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人类的命运固然重要,然而他此时不再觉得是个重压,人类的行动就像看上去杂乱无章的蚁群,但其中有细微的法则存在。他则像个天真无邪的孩童,不带任何态度地去观察、探索这蚁群运动的规律,并为发现其中奥妙而欢欣雀跃。他让自己的视野腾空而起,仰望黝黑的高空,霎时跳跃在太阳系的各个基站之间,结成薄膜一样的原子网感受每一颗穿梭而过的尘埃的质量与运动。他在奥尔特云边缘停下,知道自己还能向前延伸的还有很远很远。一切都安静下来,远处无闪的密集星光,与之前火山上漫天飞舞的尘片记忆碰撞、融合。

    无限的静谧,无限的美。

    任何“要求”在广阔的未知面前,都相形见绌。

    如果在时间尺度上探索将会如何?

    他重新回缩进蓝绿色的大气层,像之前一样加速了时间流动,景物快速跳跃,事件碎片塑造的人流成型、分散、再成型。但不同的是,这次不再是他单独观看这一切,与他同行的还有西本的残存意识体。

    是的,自他重新恢复意识瞬间,他就感受到了西本的存在。尽管它什么都没有动作,也没有发声,表现得更像是一个胜利者在冷冷地旁观。奥托也试过了,欧罗拉仍然拒绝他触碰流星体的一切,但他这次并不气馁。而是在事件飞速流动之时,将自己“穿”进西本的意识体,像戴上某种滤片眼镜。不像以前的强烈排斥或者无力,即使立刻感受到对人类的恨意,奥托已经不在乎了,不在乎让他占据了上风,获取了西本的控制权。碎片灰飞烟灭后又立刻压成全新的模样。

    斯芬克斯没有骗他,他看到了之前看不到的部分。

    那些人们的勾心斗角被放大得无比清晰,他看清了地球镇人怎么准备对防御紧密的公理号发动袭击,久攻不破之下怎么气急败坏,在失败的恼怒之下,托德上校咬牙切齿按下了某个按钮,在公理号蓝色的尾烟溅出浓厚烟尘之时,地球镇最后的武器爆发出明亮的光芒,落在公理号上,冉冉升起的巨型飞船陨落在灰海之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