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1)
,这更是引起奥托的警觉。它一定隐瞒了什么。

    【要来看看吗?】斯芬克斯,或者西本,无论是声音,还是形象,还是传达的数据流,都平静无比。

    奥托霎时警觉。他甚至没有时间检查斯芬克斯是否在欺诈他,直接介入它的数据流,像是忘记了之前的强烈排异。

    西本没拦着他,向他开放了自己的视界。

    以前的异质感并不是错觉,在他决定融入西本的刹那,强烈而浓稠的仇恨裹挟而来,但由于已经见识过数以千计的人们的情感,这次不再像上次那样完全无措,而是几乎立刻识别出这仇恨指向人类全体。顺着西本的指向,他马上看到西本的视界包裹了人类的全体,比他还要深、广,甚至包括了那些没有装上微芯片的个体——它根本不需要通过微芯片朝外泄漏的信息,只需要最基础的移动的粒子团产生的引力,就像透过夜视镜看到的模糊红外显影。它也不需要干预与预测,只需要观察这些人的动向,并且通过他们的目标与行为推算出接下来他们可能执行的行动。就是最简单的大数据预测,它甚至都没有使用过欧罗拉的未来事件透镜。

    人类无法集中精力研究这么多个体行动所交织的网络。但西本可以。它以纯粹的仇恨所激发的专注度,做到了人类乃至机器都无法做到的事。

    它只需要把事件透镜放在那几个进入折跃井的人身上,他们在进入折跃井之后的那个图灵初筛空间早就暴露心灵,等到他们进入折跃井后,稍加引导,他们所想便呼之欲出。准确带来的是时间的无限趋近,通过透镜看到的的速度,仅仅比他们早几秒而已。

    西本确实什么都没有干。这些人,在欧罗拉“我将满足你一切”的条件下,内心早就慌作一团,第一个冒出的念头则是,毁灭这个给他们带来痛苦的人、土地、还有一切。

    奥托看到他们在被隔绝不得近超空间科研中心的小小灰色牢笼里,向欧罗拉提出用核弹清洗公理号上的渣滓和地球镇。

    奥托看到他们得知流星体真相后向欧罗拉提出将小行星的轨道改向密西西比河平原,加速它们坠落的周期,并永远固定流星体轨道,谁都不准改动。

    奥托看到男人与未婚妻大吵一架之后,拔出刀割向她的喉咙,然后露出狰狞微笑,在欧罗拉给出的“关闭本区超空间基地”操作界面按下“确认”键。

    欧罗拉给的彻底自由激起了人们心底的恶,他们选择将自己的愿望许成毁灭同胞。群起而清晰的情感激起信息层面的共振,似是合唱邪恶的安魂曲,压过之前一切不清晰的信息,压过了如履薄冰的探索欲,飓浪般冲过平衡之岸,将电车的岔道扳毋容置疑扳向黑暗之路。

    所有的一切,西本都看到了。它什么都没暴露,什么都没动作,任由这些人按下了加速他们灭亡的按钮。

    西本并不是唯一的。这些人,就是西本。

    只因忌惮西本力量的人害怕被它融合,始终不敢发现仇恨者的角度可以多么丧心病狂。

    【再见。】西本最后对奥托平静说一句。没有对奥托指向性的厌恶,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不!——】西本的环绕粒子云突然消散,奥托将自己弹射到正在从发射井中上升的NCLR-5导弹,他有能力彻底毁坏这些导弹,只需要将三维空间狠抓一把,使得乱飞的高能粒子掉进这个“引力井”,将导弹控制系统的“1”全部打成“0”——

    前所未有的震荡从后向他猛击而来,像是炙烤的冲击波瞬间将他的所有仿生神经熔化,又像是将他从外到内一层层剥洋葱皮似的剥离,一切都那么迅速,又那么清晰地痛苦。相位面从内到外翻转,每一个器件、每一个管道甚至每一个原子都将里子翻在了外面。好似从指尖撕扯而下的血皮直到骨、骨髓暴露刺骨冰水,眼球的角膜翻到了中心,开膛破肚直至全身都被裸露的肠管包裹。然后从另一个方向再次撕裂、分娩。脏器塑造的子宫回缩成胎儿,胎儿迸裂而吞噬子宫,快速拉长肢体直至灼热的啫喱终于从坚硬钢手滴落。

    粘稠滚烫的亚空间粒子自他身上升华。他只感到沉重无比,周围的一切重新在他眼前凝固,明亮的红色跃动警示光线、灰色地面和遥远的声音重现。有很近的东西坠落在他面前,奥托茫然从模糊却刺眼的红色明亮抬头,看到了一杆指向他的能束枪。

    “你……你杀了我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