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2)
    汉心惊胆战坐在前往海岛折跃井的船上。身后的公理号周身的蓝色力场不断震迸出眩目的闪光,那是高能激光击打到屏障或者飞船本身的航炮射击的表现。这条在灰暗汹涌海面上穿梭的悬浮艇只坐了往常一半的人,人人表情凝重。远方海岛若隐若现,汉伸长脖子,内心的焦灼愈发强烈。

    他知道地球镇和密西西比河的网络都断了,加上后面立刻的轰炸,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的父母。汉由于对公理号相对熟,登舰的常量号群体给予了他一定特权,允许他和自己的家人通话,允许他随意使用公理号设备。遍寻方式联系家人无果,汉咆哮着找到维护通讯的常量号机器人,要它立刻转接到目前正被米勒夫人团队和常量号共同协议使用的、基于昆虫的移动网格信息系统,他必须找到肯特夫妇的位置。

    常量号机器人照做了,将结果传到汉现在也佩戴的常量号颅上圆片。常量号的脑机精度并不高,不能像O区的颅内芯片一样清晰传达全息信息,但也足够将像素化地标与文字信息传入贴在硬脑膜外的植入体内。

    查询不到。

    汉的汗毛都炸了起来,即使公理号里和现在的天气并不冷。他向机器人请求提供一周内的位置数据。漫长的一分钟过后,他们的标志显露出来。

    根本不用一周,就在发生剧变的前两天。肯特夫妇仿佛早知事情发生一样,他们的信标最后消失在海岛,就在折跃井之地。

    少年想起那个时候刚和父母吵了最后一架。他气极了,后来再也没和父母通话过。他就在公理号的船体密闭层修理区和自己蜷缩的那个小房间昏天地暗地过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在那灰暗的、似乎永恒落雨的天空之下,仿佛流星体落入南面海域的震裂将他震醒。

    不。

    不要去密西西比河平原。

    就算是天王老子挡在他面前都不能阻止他离开公理号,亲自从折跃井过去找到父母。公理号里的所有人和机器人都乱成一团,大家都飞速奔跑在比原先飞船硕大不知多少倍的船舱和通道里,前往他们安排的岗位。警示灯和“III级紧急事件”的机械播报反复闪烁、回响,无人理会这个少年格格不入的动作。他一路没有遭到阻拦,没有被任何人发现,一头扎进雨幕中。

    飞船外的巨响令他有些后悔,但汉心一横,硬是混入慌乱逃窜的人群中。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穿过的激光灼烧骤响的地球镇大地,仿佛穿过一段混沌,最终在喧嚣之中乘上那艘急着推离岸边的悬浮艇。直到船开出好久,他才从浪和风中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刚刚随时都可能被激光或者溅起的石块撕裂。

    他还有机会回到公理号上吗?这个念头只产生一瞬,就被掐灭。答案显而易见,理智不断提示他做了一项非常不明智的选择,甚至没有回头之路。但他不愿思考这些。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当下亟待解决的第一项任务上,仿佛一旦思考就是某种背叛。

    好不容易进到超空间基地,眼前却是一片狼藉。不知光源在哪里的闪动照得他头晕目眩,地上的线也七零八落。他环顾四周见不到任何一个人,好像他们都知道自己的到来而逃跑了似的,这令他愤怒起来。不能慌。汉按下不安的预感到处寻找,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全息屏吸引了他的注意。

    上面滚动着红色的小字。汉仔细一瞧,汗毛都竖了起来。那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名。抬头是已转化者名单。

    他没有花多少时间就弄清楚了这个名词的含义,和死亡一样足够毛骨悚然。

    他浑身颤抖着在输入栏输入了自己的姓氏肯特,为数不多的结果跳出来,那些小字都躲着他的视线,怎么都看不懂,直到他终于确认那两排名字的字母排列一个都没错,终于沉重跪倒于地。

    我来迟了。强烈的负罪感裹挟着他。他后悔自己怎么没有早点进来,怎么前面就只会斗气,想不到他们居然会进入折跃井。为什么他们不在密西西比河平原。为什么他们会消失在这里。他原本以为密西西比河平原最多是个骗局,没想到更大的刽子手却隐藏在这里。

    到底是谁干的。他疯了似的在欧罗拉这一块见方的全息屏上搜索。欧罗拉立刻知道他在搜索什么,像之前给入侵者答案一样,将执行转化计划的人员名单与职责即刻呈现。

    奥托。

    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盯着这个熟悉无比的名字,看到奥托一直以来在折跃井像审判神一般对一批一批的过客进行筛选,情感无声尖啸着拒绝相信曾经的挚友居然干出这种事情。但同时奥托与他最后一次对话的记忆也不断冲出。“有机污秽”。每一个字又重新扎在他心上。欧罗拉和记忆给出的铁证使他连连败退,无法逃避。最终,他颤抖地面对这个真相,面对奥托的确叛变人类的真相。

    最坏的猜想破裂与跌落后,汉狰狞着脸站起,拔出早携带腰间的能束枪,颤抖地把能量输出调到了最大。

    少年狂乱地盯着手上这把枪,举到头侧又放下,再举起,再放下。

    如此数番,他的手重重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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