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录下这片东西的方向,然后在旁边也发现了相应的矿物。他缓缓举起镐,朝那片矿物敲了下去。冻得梆硬的矿物依然牢固地呆在原地,只在表面砸出一些划痕。他再度举起镐,再度敲下,然后是又一次、又一次力度越来越僵硬而微弱下去的敲击。矿物周围的划痕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深。
终于,一声清脆的敲击声响后,那片冻石爆开了。黑暗的碎片撒得到处都是。奥托收回镐,伸出僵硬的金属手抓取了离自己近的一块相对较大的矿物,金属手似乎与石头冻在了一起,再也无法张开。然后他拿起早已罢工的吹雪机,沿着原路朝不远处的探测船返回。
他感到低温已经侵入了他的核心。与外界几乎相同的冰冷已经包围了他的电池。电池功率不受控制地急骤下降,立刻核心受到威胁的警示跳入处理中枢,某个不规律倒计时开始了。他拿着样本和扫雪机的手臂都摆不动了,所有的力气全用在拖动自己回到船上并且保持清醒上。
他终于穿过雪墙,还有20米。倒计时跳动得越来越快。那条船仿佛处在永恒的远方无法靠近。再活动困难他都得挪动自己,哪怕接近一点点、再一点点……他已经没法思考了,来这里的前因后果已经跟着低温冻了起来,他只知道手中的东西很重要,而他的任务是带着手中的东西顺利回到飞船上。
在不懈努力下,他终于够到了通往舱门的梯架。在离打开着的舱门还有1米左右的地方,他摔倒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失去了所有知觉,然后又在失去知觉的那一瞬间突然惊醒过来。他趴在似乎要以冰冻抓牢他的梯子上,近乎疯狂地把吹雪机丢进舱内,然而做到的却只是僵硬而无力地把吹雪机笨拙地放到靠近舱门的位置。后肢已经冻得根本无法活动。他用腾出的另一只手拽着自己努力爬进船舱,刚挪进货舱内,他倒在地上使劲触碰到舱壁上的面板,看到梯子收回的同时,突然惶恐舱门会被冻住无法被关上,但顺利降下的舱门消除了他的担忧。
在他看着舱门即将关闭之时,一股刺骨寒气自舱外冲了进来。他的系统再也抵抗不了严寒,所有的机能全面掉线。
他没看到舱门究竟关上了没有,也不知道关上舱门后探测船内自动开始了加温。之前他还觉得机字号完全不需要使用的换气系统此时正在一点点清除舱内因不断升温融雪产生的水蒸气。有些来不及变成水蒸气的雪水及碎冰则融化成了水滴,一滴滴凝结在他毫无反应的金属躯体上,又融合、滚落到舱内地面上。他同样不知道温暖正在从外壳慢慢沁入金属外壳,冻僵的肢体已经能够重新自由活动,只是在控制无主的时候也只能毫无生机地待在原地。电池在外部升温后也开始慢慢恢复,微阻片组得以缓慢恢复其应有的功率,与外部的暖气一同努力让这具躯体重新运作。
一小时后,内外双重加温作用下金属身躯上残余的雪水已经干透,留下带着尘土的水渍。突然,金属躯体抽动了一下。随着最后一层神经网络被点亮,他的意识被慢慢抛了回来。金属手似乎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无法缩紧,他才意识到关机过程中手里一直在抓着什么。翻过来一看,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就是严寒中敲打下来的那块矿物。原先与冰块冻得牢固的矿物在舱内的温暖作用下抽去了作为粘合剂的水分,碎在了手里。装备横七竖八压在他身上与周围。奥托花了好一阵子愣在原地,回想究竟发生了什么,然后把自己从装备堆中拖起来,走到货舱后方的样本区输入坐标与时间,将矿物收好。然后收拾了地上散落的装备。
他透过舱壁的舷窗往外看去,西伯利亚的晨光穿透了对面的峭壁,投射在这片冰原上。狭小舷窗外面的光线越来越亮。舱外温度读数不知何时从负四字头跳进了负三字头。他望着外面的雪景,头一次感到了后怕。自己严重低估了寒冷的威力,如果再拖延个三分钟,甚至还要不了,他就会成为新世纪的首个冻“尸”,与史前的猛犸一起与古代远道而来的德法冻兵们遥相观望了。老天还算有眼,没处心积虑地让他封冻在西伯利亚平原上,不然他相信就算探测飞船自动发出求救信号,远位于地球另一端的公理号能不能收到,就算能收到,救援也几乎遥不可及。唯有等待半年解冻才能复生。
考虑到矿物样本太少,他决定再出舱一次。但是西伯利亚的寒风让他感到了恐惧。于是他重新检查了货舱内的储物。当新式轻便宇航服橙白相间的线条呈现在他眼前后,他终于感到有点底了。
材料科学发达之后,能够阻止宇宙中乱飞如同无形之箭的粒子束的材料终于能够以薄片编制贴衬在宇航服内面,与更里层的保暖面料夹在能够加压的弹性材料中间,仿佛盖细胞一般,抵抗着射线攻击。毛细管冷却技术让宇航服也不至于被外太空的恒星晒后变成烤箱里包着烤肉的锡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