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救你出蛇沼,又赠你药引,你当以人情相还。」女子声线空灵似凤鸣,尾音却裹挟着幽冥寒气,赤金尾羽在腐叶间轻轻颤动,每片翎羽都泛着煅烧后的琉璃光泽,「不过本宫慈悲,若能寻得一处腐坏之地,便允你离去。否则……」她垂眸俯瞰,瞳孔在阴影中缩成竖线,「便永堕为本宫座下灵仆。」
卫霖膝盖碾碎青苔,掌心陷入湿滑的腐泥。额角血肿如紫黑浆果,淤血顺着下颌滴入泥沼,将眼前的凤凰染成模糊的金红色。他扯动嘴角,露出染血的犬齿:「……腐败之地……」
「哦?」女子偏头,冠羽上的流火纹轻轻明灭,竟似对凡人的挣扎生出几分兴味。
卫霖忽然发出破碎的笑声,身体一软栽进污泥。意识混沌间,他感受到尾羽扫过脊背的灼热——那是涅槃之火的余温,亦是催命符的灼痕。
冷汗如冰棱顺着脊椎滑落,卫霖猛然惊醒,指节因攥紧寝帐流苏而泛白。
他坐起身,掌心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任由月光将帐中阴影镀成冷银。喉间泛起的腥甜混着陈年艾草香,竟与蛇沼的腐气生出诡异的交叠。
他嘴角抽出一丝愤笑,没想到活了二十六年竟栽倒在此妖手里。赠他药引?说起来真是可笑。
不过是误入了蛇沼,本来以他的实力轻轻松松便可全身而退,却偏偏被她使了绊子,抢了药引不说,竟还被她戏弄多日。
哼,他可是秋老太最得意的门生,自然不会如此吃亏,既然待人不义,也休怪他无情。
妖毕竟是妖,只要是□□,都躲不过蛊的操控。
是的,与其说卫霖会下蛊,倒不如说他全身都是蛊。
这是拜师秋老太门下的第一步,在自己身上养蛊。可惜那年百人来访,一年后通过者不过四人,没通过者便解了蛊,打发些钱财散去,倒也落了个终身残疾。
回想卫霖他七岁拜师,十七岁出师,十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只是可惜当年小公子遇事之后,秋老太便再也不收徒了。自然,他们出师四人是第一批也是最后一批,而真正还存活于世上的,也仅剩卫霖与师弟越青了。
多年来,他只用蛊救人,第一次却因为一只妖而用蛊害人。不过倒也没有违背师训,那只妖确实自讨苦吃。
如今,那只妖中了蛊,不能化形,倒是能成为他的药引载体。过不了几日,便能捉了制成饲料,喂养那些健康的牲畜,也算是为这只妖积了一份德。
只是现在唯一奇怪的两点是,覃泽位处焱西城与华东城交界的荒山,怎么下面会有这么大的一个蛇沼?另外这只妖为何会吸引那么多鸟追随,她究竟是什么妖怪?
凤凰?这可不像。
若是凤凰,在蛇沼的时候,仅需一点点真火便能烧得一干二净,何须拐弯抹角让卫霖将她带出来。
卫霖抚摸着额头,想不通为什么。
他看向月光皎洁的窗外,顿时竟有些怀念在秋府的日子。消息闭塞,他也常年不谈朝野之事,而昨日的小公子,已成了今日的三皇子,模样是如此白净清冷。
只希望那次祸事,没留下什么难疾。
活着便是最好。
风霜雨雪几更天,当年模样何处现。
霜华爬上帐顶时,卫霖终于合上双眼。而纪王府南院的烛火,却仍在冬夜里明明灭灭。
东方皔阳躬身坐在书案前,反复看着手中寄来的两封信件。昏黄的灯影映射在薄纸上,墨色的笔锋下,不见字字句句。
一封来自宋公,一封来自太子妃。
一封谈着天下之局,一封说着小家之意。
或许不太明白宋公的欲言又止,晦涩文字中,竟透露出点点危机。
谁能想到,信使半路暴毙竟是因为中毒与下蛊呢?蛊倒是其次,而这来自北方敌国雪堤戈斯的毒却不得不防。
真是讽刺,一个小小的信使竟能中了雪堤戈斯的奇毒,真是荒唐。
可细思极恐的却是,半个月路程的推算,此人还尚在宫中,又有谁能下得如此准确无误呢?而福来村之案也涉及此毒……谁又拥有雪堤戈斯的奇毒呢?
除非是五年前的联姻,只有那一次雪堤戈斯人才能安然踏入上参国国土。
不过,那时雪堤戈斯已然分裂为东西两国,倒也是有趣,自称为西雪堤、东戈斯,东戈斯便是与上参国联姻以示交好,而西雪堤从始至终皆是敌对。
如果是西雪堤暗中作梗,未免也太费周章。恐怕是时候要去拜访拜访二弟的妻子,东戈斯的朵娜,赫尔亚玛的掌上明珠,赫尔巴淳。
希望到时候,蛊与毒,都并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