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着门把手在门口站了很久。
过了好半天才拎起门口的伞下了楼。
洛城的雨季发作起来并不是沉闷的,尤其初春过后,不似南方梅雨季那般漫长热烈,在洛城的街头遇到雨天,打把伞就能拥有一隅僻静,是无风天带来的自如。
近年来洛城的干旱加重了第一场雨所带来的冲击,放线菌的味道翻涌在空气与尘埃中,清新的味道像裤脚边溅起的水渍一样稀疏活跃,带着濡湿的朝气。
路上车水马龙,从公交车上下来一阵潮湿闷热黏在后背。
城西的图书馆一到暑假就迎来大批读者,蹭空调的人占多数,虽说是雨天,但正午的温度同样不容小觑。
满头大汗的小孩在楼梯上追逐,一个小孩撞上余婷的手提包,失去重心的小小身躯整个往后倒,余婷眼疾手快拽住小孩的衣领,把对方拎到一边的空地,“在图书馆要安静。”
说完也不看小孩的反应,头也不回的找到靠窗的位置,拿出包里的书,一本,两本,摊开放在桌上。
阅读是余婷乏陈无味的学生时代少数的热爱,最开始对于内容她并不挑,任何书或画本拿到手便看。从小学第一本格林童话到伊索寓言,儿童读物中不同版本的结局和插图在某天突然激起了她看书的兴趣,也是从那时候起,余婷发现自己喜欢看故事书。
把自己代入到勇敢漂流的主人公中,无坚不摧又智勇双全,孤岛和狂风四起的大海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了。
尤其是——主人公是小动物的情况下,就更让人快乐了。
余婷压着书签,翻开上次看到的地方。
哭泣的骆驼。
可惜她现在又喜欢上人的故事了。
这本被她翻读了一千零一遍的《撒哈拉的故事》边角已经泛了棕褐色的污尘,好像沙漠中的骆驼一样。
三点的闹钟在桌面上震动着,余婷拿起手机开屏,看见吴夏天两点半的时候给她发了消息。
夏天:滴滴——开学倒计时四天
夏天:祈祷我们俩分在一个班
夏天:开学前的最后一顿饭我们23号晚上去老街吃!去撸串!
余婷伸了个懒腰,回复她。
下雨天:好滴?(????????)??????
吴夏天几乎是秒回。
夏天:午睡了?还是泡图书馆了
下雨天:在图书馆,刻苦学习ing
附带了一个小杰瑞的表情包。
夏天:余壹壹学霸如此努力,膜拜!
下雨天:哈哈哈哈其实我看的课外书
夏天:…其实我在上钢琴课
下雨天:夏天公主,不许摸鱼!老实听课!
俩人又聊了几句,把吃饭具体时间定了下来。
余婷合上刚看完的第二本书放进包里,又掏出新买的试题,高一化学和物理的合订册,低头认真专注的写了起来。
洛城傍晚的烟霞十分漂亮,堆在耸立的高楼间,耀眼的橘色晕染出一片朦胧,窗外的雨也早已经停了。
余婷看了眼时间。
17点37分。
她抬眸看向门口,图书室的人稀稀拉拉,偶有进来的人,周边的桌子已经空了大片,余婷把刚做完的习题册往旁边铺了铺,拿出红笔准备纠错。
这时图书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身量很高的人走了进来。
听到动静,余婷心下一跳,抬眸看了眼,迅速低头,把提前放在腿上的口罩拿起戴上。
男生一身黑服,气质出众,口罩遮挡下只有漏出的眉眼能窥探出几分绮丽,山根很高,眉骨像墨画般嵌进眼睑上方,略宽松的领口和露在外面的手臂线条流畅,看得出皮肤极白。
他背着单肩包,低着头,手还在手机上划弄着,几乎没有看位置,熟悉般的走到第三排,拉开椅子,落座。
余婷端坐着,椅子下的小腿晃来晃去,沁出来细密的汗在手心,心跳猛地里加速。
她屏着呼吸,慢慢的纠着错,每个字符和字母都缓慢又极认真的被书写在空白处。
如果吴夏天在旁边绝对要大笑着疯狂打字蛐蛐她,余婷小时候第一次被身为老师的姑姑拉去练字就是因为写字太快,飘逸的像大象骑马,歪七扭八的。
后来字迹有所成长,速度依旧慢不下来。
余婷几乎是强忍着把这一整页她早已烂熟于心的知识点全都过了一遍,坐在离她仅有一个过道的男生才缓慢的投来视线。
她的背绷得更紧了。
“今天做理综?”男生声音漫不经心,传到余婷耳里骤然掀起海啸。
她心下镇定住,“嗯,我理综不太好,要强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