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视力似乎很好,直坐着不用探头都能看清她试题册上的题目。
“化繁为简,你思路是对的。”
余婷忙不迭把红笔递给他,少年盯着笔,抬了下上眼睑看了她一眼,余婷默默收回视线。
少年的解题思路很巧妙,总是三言两语把套路拆开来讲给她听,题目剖析的也很透彻,余婷难得有一种自己是天才的错觉。
余婷小声道了谢,俩人间回荡着书写的沙沙声。
她微微侧过头观察他,靠坐在椅子上的人这才把连衣帽衫褪下,黑色短发的鬓角和后颈修理的利落干净,额前的碎发沾了些室外的水汽,蒸腾在发尖遮住眉峰。
手机屏又亮了,有消息过来。
余婷懊恼的看了眼天气。
为什么雨这么快就停了。
为什么她要跟妈妈说六点就回家。
为什么明天还是雨天。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余婷慢吞吞的收着桌上的东西。
起身放椅子的时候,他终于从包里拿出了书。
余婷扫了一眼,没看清书名。
想再看一眼的时候一沓卷子压在了上面,力道不轻不重,余婷抿了抿唇,她耳朵有点烫了。
无措几乎灌满了她,余婷垂着头从少年身后走过。
“感冒还没好吗?”
余婷一个激灵,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
“嗯。”口罩下她声音闷闷的,装作云淡风轻的态度是余婷所擅长的。
视线里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翻开了他那厚的堪比搬砖的卷子。
余婷心中的紧张突然一扫而空,她悄悄呼出一口气,压下嗓音中的颤抖。
“明天见。”
少年突兀停了笔,抬头看着她。
在余婷打算要落荒而逃的时候,那双眼睛下方突然弯出一个清浅的弧度,却不是微笑带来的,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余婷再顾不得其他,自顾自的说着,“祝你早日康复。”
离去的背影些许急促,余婷的心跳直到门合上那一瞬间才慢慢平复。
在门口物品存放处拿上伞,抖了几下,凝落下几滴雨水,余婷在地毯上踩了两下。
潮湿的瓦砖地面粘着尘土和沙砾,余婷庆幸自己穿的裙子。
傍晚的公交车上人并不多,余婷从包的侧口掏出一个硬币,投了进去。
十五分钟的车程今晚过得格外快,余婷抱着包,唇角的笑有些难压,车窗上的水渍早已蒸发,她摘了口罩,歪头斜靠在车窗上。
单元楼下的灯光在尚未完全暗下来的天色里不是很打眼,余婷在小区外面买了半个西瓜,提着沉甸甸的塑料袋回到家,身上已经冒了一片汗。
“回来了,洗手吃饭。”
厨房传来林慧的声音。
“你今天没加班啊?”
听到声音,余婷疑惑的看了眼厨房。
“回来给你做饭,省的你又点外卖。”
余婷反驳:“我自己也会做饭啊。”
“得了吧,就你那两下子,别把自己吃进医院就算谢天谢地了。”
这下余婷不接茬儿了,老老实实等饭吃。
“妈——我想吃西瓜。”
“买了就拿过来,我给你切。”
“不用装盘,我直接挖着吃。”
把西瓜放到餐桌上,余婷先去洗了个澡。
穿着睡衣出来的时候饭香味儿已经飘满了客厅,余婷随手拿了个发箍把碎发扎上去,又去冰箱里拿了罐酸奶。
“我爹不是今天回来吗?”
“他手头又添工作了,最早明晚你才能见着他。”
余重青是文艺工作者,从余婷记事起她爸就天天在伏在书桌前给人写剧本,后来自己写书出版,十几年下来积累了一批读者。前两年开始短视频领域百花齐放,势头正猛,相关创作者都很吃香,余重青去年难得重操旧业接了个剧本,磨了半年还没敲板。
余婷已经三天没见她爸了。
刚夹了一口菜,林慧又开始絮叨了。
“马上开学了,高中有你忙的,最近多出去玩玩,你那些书留到开学后面再做。”
余婷点点头。
余婷喝粥喜欢配馒头,一口绵乎虚软下肚,刚还喊饿的肚子瞬间被垫的踏踏实实。
“我跟夏天说好,过两天出去吃个饭,我明天去实验附近转转。”
“你下午去,这两天温度高。”
林慧把西瓜切开,多的一半包上保鲜膜放进冰箱,另一半被她插上勺子放在余婷手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