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为昭不知道刚从哪个现场回来,脸上,衣服上都是灰扑扑的,面颊额头上还有些擦伤,SID的工作外套里隐约漏出血腥气。裴溯穿着黑色的风衣外套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明明干净体面得像只刚给自己舔过毛的黑猫,清隽秀美,魅力非凡的脸上还强撑着一丝淡然自若的笑意,只是他那双平日温柔多情,藏着无数鬼点子的眼睛,现在乍一看,没有一丝活气,如同被遗落的玻璃珠,那笑容也没上升到颧骨。
墙上的时钟一下一下地走着,时光不会对任何人留情,骆为昭几乎用诱哄的语气,倾身对他:“你不要怕,不管发生什么,我会一直陪着你面对的,你只要告诉我,这些事你参与了多少,你还知道什么,你年纪还小,没必要陪着他们沦陷到底,相反,你要是愿意作为污点证人,是可以考虑量刑的,或者,你先说出来,也许你只是受害者而已。”
“作为裴承宇的儿子,我怎么会是受害者?骆队我知道你……”
“我就是知道,”骆为昭直视着他:“我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那一天,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你走进特调组不是巧合,是吗?法医检测过,那一天下午差不多也是受害人的死亡时间,也就是他一遇害,你就莫名其妙地走进了SID,你是想过揭穿他们的,你也是厌恶凶手的吧,第一次见面,你厌恶到洗手洗到手抖,你把他们比作老鼠,说他们是脏东西,我猜的没错吧?”
“那又怎样,在我们眼里,他们都是肮脏的下等生物,你们既然已经抓住裴承宇,想必迟早也会知道,其实我们就是那百分之一点三的人,天生基因缺陷,无法和正常人类产生共情的,那种人。”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骆为昭的表情像是一点也不意外,他眼底反而迸射出更尖锐的情感:“哪一条新洲法律也没有给基因定罪的,如果你想让我放弃你,你就告诉我,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你要是做错了,也得让法律定罪,而不是光靠基因。”
裴溯沉默不语,半晌才艰涩地一笑道:“SID来接我的车是不是就在楼下?我该走了。”
“走?你这会知道该去SID了,可是作为你男朋友,走之前你连个交代都不给我吗?”
“我……骆队,我们什么时候……”
骆为昭气得头往后一仰:“好好好,连个名分也不给我是吗?那你告诉我,如果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救我,炸弹爆炸也就几秒钟功夫,难道这都是我的幻想,是我自作多情,难道不是你因为爱我才救我吗?”
“骆队,对不起,也许等你们给我做过基因检测,你就会知道,其实我就是那百分之一点三的人,我不太懂,可能永远也不会,这种感情的事,你明白吗?”
“行!那就不提感情,就算不提感情,你费了这么大劲就是为了在我们身上安一个窃听器?未免也太大材小用吧,而且还是安在陶泽身上,我不信你在我这浪费这么多时间,还险些搭上自己,就为了耍我好玩?”
“我没有耍你……骆队,你这是在吃醋吗?”
“我……行,家里我制不住你是吧?走,小兔崽子,你想去审讯室就去!”
“走?”裴溯就着脖子被拎着的姿势,疑惑道:“骆队你不是受了伤,不去医院处理了一下,还要亲自押送我去,不至于吧。”
“用不着你瞎操心,现在你有嫌疑,那让你住我家这么久,我也有嫌疑,我们都得去。”
裴溯一愣,低头思考了一下,安慰他道:“没事,骆队,我相信你的清白。”
骆为昭翻了个白眼,意思是说现在咱俩清白栓一块,我一个人清不清白的有什么用。
“真的,”裴溯眼珠子一转,好像恢复了一点活气,但也是近乎妖孽一样的邪魅之气,他唇边的笑容如同春花一颤:“我可是裴承宇的儿子,买凶杀人才是我们的风格,我是不会脏了自己的手,所以骆队,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了一点救命之恩违背良心的。”
“闭嘴吧你!”
骆为昭被气得头皮发麻,手脚都要不听使唤了。正要一手镇压这泼猴,他却突然如有所感地静静瞅着他,温柔一笑,那一瞬间,没有开玩笑,揶揄,或者复杂得让他看不懂的感情,那双眼睛,像是博物馆紧锁的玻璃柜突然被打开,悬在浩瀚时光里的琥珀,流转着亿万光年的温柔。
“师兄,你刚才一直问我爱不爱你,其实是你爱我爱到不可自拔吧。”
“那又怎样,我不像你,喜欢藏藏掖掖的,走吧。”
想打开门的手还没抬起,裴溯突然抬手按在他肩上:“师兄,最后一次好吗,让我作为不是嫌犯的身份,最后再吻你一次好吗?”
骆为昭看着他渴求的,简直如同刚出生的小猫崽一样湿漉漉的眼神,想开口劝他两句“来日方长,坦白从宽”之类的,他苍白的颤抖的嘴唇却先印到他干裂出血的嘴角,像小猫一样,吮了一下伤口。
这一下,如同罗密欧翻过朱丽叶卧室的窗台,干柴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