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了。
秦策脸上的豪爽笑意淡去,吩咐福伯:“给墨离公子安排最好的客院,万万不可怠慢。”
福伯躬身应是,引着墨离向外走。
经过姜知雪身边时,墨离脚步一顿,那柄玉骨折扇轻轻摇着,他弯下腰,凑到姜知雪面前,一双桃花眼笑得弯弯。
“小妹妹,今天吓坏了吧?好好睡一觉,咱们明天再见。”
他的气息带着一股雨后青竹般的清冽,很好闻,可姜知雪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小手死死抓住了娘亲的衣袖。
墨离也不在意,直起身,跟着福伯潇洒离去。
回到小院,姜氏心疼地摸着女儿的头,轻声安抚:“雪儿别怕,有爹娘在,再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姜知雪乖巧地点头,心里却乱糟糟的。
等姜氏一走,她立刻关上房门,一头扎进被子里。
“朗轩,朗轩!”
【干嘛!本神兽正在生气!】
朗轩的声音在她脑海里炸开,充满了暴躁。
姜知雪小声问:“那个墨离大哥哥……他真的那么坏吗?我看他救了我,还抓住了坏人。”
【坏?何止是坏!】朗轩气急败坏地咆哮,【他是正派人士,这才是最麻烦的!在他们眼里,本神兽这种上古凶兽,就该被净化,被超度,被剥离!】
【你懂不懂什么叫剥离?就是把我和你硬生生撕开!你这小身板,还有你的锦鲤玲珑心,都是靠着本神兽的魂力才稳固住的,强行剥离,你猜你会怎么样?】
姜知雪被它吼得一愣一愣的。
【最好的结果,你变回那个病怏怏的乡下丫头,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最坏的结果……砰!你直接就没了!】
姜知雪的小脸瞬间惨白。
没了?
就是死掉的意思吗?
【所以,听我的,离那个姓墨的远点!他看你,就是在看一株长成了形、随时可以采摘入药的千年人参!他馋你的身子,更馋你身子里的本神兽!】
姜知雪:“……”
虽然比喻很奇怪,但她听懂了。
那个看起来潇洒好看的大哥哥,对她来说,可能是比马厩里那个怪物更直接的危险。
她不能死,她才刚刚找到爹娘,才刚刚有了一个家。
……
阴暗潮湿的地牢里,血腥和霉烂的气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被五花大绑的家丁王二,像一头发疯的野狗,在地上疯狂地扭动挣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他双眼布满血丝,神智全无,一个劲儿地用头撞地,嘴里反复嘶吼。
“别念了!别说了!”
“滚出我的脑子!啊啊啊!”
他拼命想用被捆住的手去抓自己的耳朵,那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折磨他。
秦策站在几步开外,面沉如水。
旁边的府医战战兢兢地回话:“大将军,小人……小人查验过了,他身上除了些皮外伤,并无大碍。至于这疯癫之状,倒像是……中了什么邪祟。”
邪祟。
秦策咀嚼着这个词。
他转向身后的护卫统领:“我是问,那个王二!”
“王二今日一直很古怪,有好几次被发现偷偷摸摸地往小姐的院子那边瞧。有人看到,他中午的时候,和马厩那个新来的流民王七说过几句话。”
王七。
又是那个流民。
府里接二连三的怪事,所有线索的尽头,都指向那个从粥棚里带回来的,看似可怜的读书人。
“派人,二十四时辰,给我把那个王七盯死了。”秦策的命令简洁而充满杀气,“他吃喝拉撒,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哪怕是打了个嗝,我都要知道。”
“是!”
“但是,不许打草惊蛇。”秦策补充了一句,“我倒要看看,藏在我将军府里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
清风苑。
谢司筠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窗外的月光在他身上镀上一层冷霜。
福伯已经将前院发生的一切,连同地牢里的审问结果,一字不落地汇报完毕。
“……那位墨离公子,言谈间对小姐的‘福运’二字,提了不止一次。老奴瞧着,他的好奇心,似乎……太重了些。”
福伯退下后,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谢司筠垂着头,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轮椅扶手上敲击着。
墨离。
逍遥派。
福运。
一个个词,在他脑中串联。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姜知雪的“福运”从何而来。那是她的锦鲤玲珑心,是盘踞在她体内的饕餮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