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将军府马厩对面的屋脊上。
他是听雪卫,是谢司筠最锋利的一把刀。主人的指令言犹在耳:“盯住那个新来的流民。”
他的目光穿透夜幕,精准地锁定在马厩一角。那个被称为“王七”的流民正在劈柴,动作机械而重复。在旁人看来,这只是一个勤恳的下人,但在听雪卫的眼中,此人身上萦绕着一股与整个将军府格格不入的死寂与阴冷。
主人的判断没有错。
就在他全神贯注之时,一股极其细微的被窥视感,让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还有别人!
听雪卫缓缓转动头部,如同一只最警觉的夜枭。他的视线越过几重院墙,最终定格在不远处一棵大榕树的繁茂枝叶间。
那里,藏着一个人。
对方的隐匿技巧极为高明,若非他经过千锤百炼,几乎无法察觉。那人的气息也十分古怪,既不像府内护卫那般气血刚猛,更不是马厩里那人的阴邪诡异,反而带着一种飘忽不定的、宛如山间清风般的灵动与锐利。
是个顶尖高手。
与此同时,榕树之上,一个青衣人正百无聊赖地晃着腿,手里的玉骨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
他叫墨离,逍遥派弟子。
他为追杀一个盗走师门秘宝的叛徒,一路从北地追到了这烟雨朦胧的淮南城。那叛徒也是个机灵的,知道自己不是墨离的对手,一进淮南城就销声匿迹。墨离不急不躁,几日下来,他发现那叛徒并未藏匿,反而与将军府新收的那个叫王七的“流民”走得很近,二人行踪诡异,常在深夜于城外废墟碰头。
这引起了墨离的警觉。
他刚准备继续观察,忽然眉梢一挑,饶有兴致地看向将军府内某个屋顶。
“哦?被发现了。”
他不仅发现了那个流民,还发现了正在监视流民的“暗哨”。将军府果然是卧虎藏龙。
这下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与此同时,将军府内,曜渊的低语从未停止。
它像最狡猾的猎人,精准地捕获每一个下人心中最幽暗的角落。
这一次,它选中的是一个叫王二的家丁。
王二平日里游手好闲,总爱偷奸耍滑,心中对那些受重用的下人充满嫉妒,尤其嫉妒那个被全府捧在手心里的姜知雪。
“她凭什么?不过是个乡下来的野丫头,一来就成了主子。”
“你看她穿的,你看她吃的,哪一样不是顶好的?你呢?你累死累活,一个月才几个铜板?”
“她一个黄毛丫头,细皮嫩肉的,要是能摸上一把……”
恶念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在曜渊的催化下疯狂滋生。王二的理智被贪婪和色欲彻底吞噬,整个人都变得不对劲了。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
姜知雪拉着苏小蛮在花园里一处僻静的假山后玩翻花绳。
“雪儿姐姐,你好厉害呀,这个我怎么都学不会。”苏小蛮鼓着腮帮子,小胖手显得格外笨拙。
“不急,我再教你一次,你看,小指勾过来,再从这里穿过去……”
姜知雪正耐心教着,忽然,一股混杂着汗臭和恶意的不祥气息扑面而来。
她猛地抬头。
只见王二双眼通红,喘着粗气,直勾勾地盯着她,那副模样,完全不像是个人,更像一头发了情的野兽。
“嘿嘿……小小姐,陪哥哥玩玩儿啊……”
他一边发出令人作呕的笑,一边搓着手朝她们逼近。
苏小蛮吓得小脸煞白,但她几乎是本能地张开双臂,挡在了姜知雪身前,用颤抖的童音大喊:“你、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喊人了!”
“滚开!”
王二被邪念冲昏了头,哪里还管得了这些。他粗暴地一把将苏小蛮推倒在地。
苏小蛮的额头磕在假山石上,瞬间就红了一片。
“小蛮!”姜知雪惊叫一声,想去扶她。
可王二已经扑了过来,那双肮脏的手,带着一股腥风,直直抓向她的衣领。
完了!
姜知雪吓得闭上了眼,小小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
【宿主别怕!本神兽就是拼着魂飞魄散也要弄死他!】朗轩在她的脑海里发出愤怒的咆哮。
然而,预想中的拉扯和屈辱并未到来。
只听“啪”的一声轻响。
一道青色的影子快得不可思议,从头顶的树冠上飘然落下。
来人手执一柄玉骨折扇,扇骨在那家丁的手腕上轻轻一点。
王二伸出的手,连同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保持着前扑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