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着轮椅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但他投向姜知雪的目光,却在一瞬间从凝重转为温和。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有些凌乱的头顶,动作沉稳而有力。
“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能瞬间安抚人心的力量。
“雪儿真厉害,帮了哥哥一个大忙。”
姜知雪仰着头,看着他,紧绷的小身板这才稍稍放松了一些。司筠哥哥信她了。
“那……那个坏人怎么办?”她还是不放心。
“这件事,交给我。”谢司筠的回答不带一丝犹豫,“你只要记住,从今天起,不要再靠近马厩,也不要和任何不熟的下人说话,知道吗?”
他的叮嘱详细而认真,让姜知雪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福伯,”谢司筠扬声喊道,“送小姐回院子,派人看护好,不许她乱跑。”
一直候在不远处的福伯连忙上前,牵起姜知雪的手:“小姐,我们回去吧,夫人该担心了。”
姜知雪一步三回头地被福伯带走了,直到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谢司筠脸上那层温和的伪装才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彻骨的寒意。
穷奇。
以腐化人心为乐,以负面情绪为食的凶兽。
难怪府中的气运会变得如此污浊不堪。这种东西,已经超出了寻常宅斗和阴谋的范畴,是一种更加诡异和危险的存在。
而它的目标,竟然是雪儿!
一想到那丫头纯净的气运正被一头阴沟里的凶兽觊觎,一股暴戾的杀意就从谢司筠心底疯狂上涌,几乎要控制不住。
不行。
以他现在的力量,对付一个被上古凶兽残魂附体的人,还远远不够。他甚至无法长时间站立,如何去保护她?
复仇需要力量,而守护,更需要!
他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决绝,转动轮椅,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院中最隐蔽的那个角落而去。
那里,有一间他从不住人的空屋,地下,隐藏着他所有的秘密。
密室之内,寂静无声,只有角落里几株灵植散发着幽微的光晕。
这些是姜知雪亲手培育的宝贝,每一片叶子都流淌着淡淡的金色纹路,蕴含着远超同类草药的精纯灵气。
谢司筠盘坐于蒲团之上,双目紧闭,整个人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
他身边的空气却在微微扭曲,一股无形的气流以他为中心,时而急促,时而滞涩。《九转归元功》已经运转到了最紧要的关头,只差临门一脚,便能冲破桎梏,踏入全新的境界。
可就是这一脚,却重若千钧。
那道瓶颈坚韧无比,任凭他如何催动内力冲击,都纹丝不动。
经脉中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那是内力冲刷堵塞之处的必然反应。他早已习惯了这种痛楚,可这一次,似乎格外猛烈。
一幕幕往事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腾。
镇南候府冰冷的石阶,父母冷漠的宣告,兄长谢司铭那张虚伪又得意的脸,还有那碗彻底毁掉他一生的汤药……
怨恨、不甘、暴戾的情绪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席卷了他的心神。他体内的内力随之变得狂暴而混乱,开始在他本就脆弱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不好!
这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就在他心神即将失守的刹那,另一幅画面强行挤了进来。
破庙的漏雨屋檐下,一个脏兮兮的小丫头,用她瘦小的身板,固执地挡在他身前,对着那群不怀好意的地痞,奶声奶气地喊着:“不许欺负我哥哥!”
冰天雪地里,她把唯一一张破旧的棉被盖在他身上,自己冻得瑟瑟发抖,却还在他耳边小声哼着不成调的歌谣。
将军府里,她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用小勺子笨拙地吹凉,然后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嘴边,杏儿一样的眼睛里,满满都是担忧。
“司筠哥哥,喝药药,喝了就不疼了。”
“司筠哥哥,你看,这是雪儿种的草,送给你!”
“司筠哥哥!是马厩!是那个新来的流民!”
那一声声清脆的呼唤,那双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眸,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依赖……像一道温暖的激流,瞬间冲散了那些盘踞在他心底的阴暗与寒冰。
守护。
他要守护这份温暖。
他要守护这个将他从地狱里一点点拉出来的小丫头。
谁也不能伤害她。
谁也不能破坏她现在拥有的一切。
这股前所未有的、无比强烈的守护之念,从他的神魂深处轰然爆发!它不再是狂暴的、充满毁灭欲望的力量,而是一种坚韧的、充满生机的、纯粹到极致的精神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