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花会?
姜知雪的心脏猛地一抽。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朴素的常服,脑子里瞬间闪过教习嬷嬷那张严肃的脸,还有自己怎么也做不标准的僵硬姿势。
让她去那种地方?去面对那么多双审视的眼睛?
她……不行的。
“我……我就不去了吧。”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退缩,“我什么都不会,去了会给娘亲丢人的。”
“丢什么人呀!”秦婉立刻炸毛了,嗓门都高了八度,“你是我大伯父的女儿,镇南将军府的大小姐,谁敢说你什么?再说了,有我陪着你呢!谁要是敢给你甩脸子,我就……我就放虫子吓唬她!”
她挥舞着小拳头,一副要为堂姐出头干架的模样。
姜知雪被她逗得想笑,可心里的那份惶恐却丝毫未减。
【切,一帮凡人女的聚会,叽叽喳喳的有什么好怕的?】朗轩在她脑中不屑地开腔,【有这功夫,不如去后山挖两株草药实在。不过嘛,这种人多的地方,情感能量波动大,你去转一圈,也算给本神兽改善伙食了。】
正在这时,姜氏端着一碗冰糖燕窝走了进来,正好听见了两个女孩的对话。
她将燕窝放在桌上,温柔地摸了摸姜知雪的头:“婉儿说得对,你是爹娘的女儿,谁也轻瞧了你去不得。这次的花会,娘带你去见见世面。”
“可是娘……”姜知雪求助地看向母亲。
姜氏看穿了女儿的恐惧,她蹲下身,平视着女儿,一字一句,温和却不容拒绝:“雪儿,娘知道你怕。但你不能永远躲在将军府里,躲在爹娘的身后。你是将军府的大小姐,早晚要面对这些。第一次总是最难的,有娘在,有婉儿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母亲的话,像一股暖流,强硬地推开了她心里的那堵墙。
是啊,她不能永远当一只缩头乌龟。
她不仅要当爹娘的乖女儿,更要成为能与哥哥并肩的人。连这点场面都应付不了,还谈什么未来。
她吸了吸鼻子,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终于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
花会当日,姜知雪觉得自己快要不认识自己了。
她像个精致的木偶,任由几个丫鬟在自己身上穿戴一层又一层的华服。云锦裁成的长裙绣着大朵的芍药,流光溢彩。头上更是插满了珠翠,沉甸甸的,压得她脖子都有些酸。
“娘,一定要穿成这样吗?”姜知雪扯了扯过于宽大的袖子,感觉自己快要不会走路了。
姜氏亲自为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满眼都是疼爱:“我的雪儿天生丽质,就该穿最好的。别怕,今日有娘在,你只管跟在娘身边。”
当马车停在知府府邸门前,姜知雪踏出去的那一刻,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满园的锦绣华服,珠光宝气。夫人们小姐们三五成群,轻摇团扇,笑语晏晏。空气中浓郁的脂粉香和花香混在一起,熏得她有些头晕。
这里的一切,都与她格格不入。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姜氏的衣袖,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别怕。”姜氏拍了拍她的手背,带着她走入人群。
“秦夫人来了!”
“哎呀,这就是府上寻回来的大小姐吧?真是个美人胚子!”
恭维声四起,无数道视线齐刷刷地投射过来,好奇的,探究的,羡慕的,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轻蔑。
姜知雪感觉自己像个被围观的稀有动物,浑身不自在。她努力回忆着教习嬷嬷教的礼仪,僵硬地跟着母亲行礼问安,一圈下来,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就在她们好不容易寻了个位置坐下,一个穿着绛紫色褙子,打扮得颇为富态的夫人便端着茶盏凑了过来。
“秦夫人,许久不见,您可真是越发容光焕发了。”那夫人笑得一脸和气,一双精明的眼睛却不住地往姜知雪身上瞟。
姜氏淡淡地应酬着:“张夫人客气。”
这位张夫人,娘家与京城的承恩侯府沾着点远亲关系,平日里便最会捧高踩低。
果然,寒暄了两句后,张夫人话锋一转,故作惊讶地看向姜知雪。
“哎哟,瞧我这记性。这位想必就是府上失而复得的千金吧?”她用帕子掩着嘴,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几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早就听闻大小姐在乡野间长大,吃了许多苦。如今一看,这规矩礼仪竟也学得有模有样,真是难为她了。”
此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几道压抑的窃笑声传来,刺得姜知雪耳朵生疼。
乡野……吃苦……难为她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她的心里。她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点自信,瞬间土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