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今日的人气,旺得快要冲破房顶。
镇南将军秦策的亲弟弟,现任淮南副将的秦勇,拖家带口地上门了。
秦勇是个皮肤黝黑的壮汉,嗓门洪亮,一进门就给了秦策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勒得旁边亲卫的脸都白了。
“大哥!我可算见着我这宝贝侄女了!”
姜知雪被姜氏牵着,有些拘谨地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二叔”。
她还没来得及行礼,一道火红色的影子“嗖”地一下从秦勇身后窜了出来,直接冲到她面前。
“你就是堂姐吗?”
来人是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女,梳着利落的双丫髻,一双杏眼又大又亮,毫不客气地把姜知雪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她就是秦勇的独女,秦婉。
姜知雪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姜氏身后缩了缩。
秦婉却像是没看见她的窘迫,自来熟地凑上来,一把抓住了姜知雪的另一只手。
手心温热干燥,充满了活力。
“哇!堂姐你长得真好看!比我爹说的还好看!我叫秦婉,你叫我婉儿就行!”
这股子扑面而来的热情,让姜知雪彻底懵了。
她过去十几年的人生里,没人用这样纯粹、不带任何打量和同情的态度对她。
她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堂妹好。”
秦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露出一对可爱的小虎牙。
“堂姐,你怎么跟我见过的那些小姐们一样,说话文绉绉的。别怕,我娘说你以前在外面受了苦,以后我们都在,没人敢欺负你!”
她拍着胸脯,一副“我罩着你”的豪迈模样。
姜知雪的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这股子毫无保留的善意轻轻撞了一下。
大人们在正厅说话,秦策和秦勇聊着军务,姜氏则拉着弟妹李氏说家常。
秦婉觉得无聊透顶,悄悄对姜知雪挤了挤眼,拉着她就往外跑。
“别理他们大人啦,好无聊的!姐姐,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姜知雪被她拽着,踉踉跄跄地穿过回廊,跑进了花园。
“姐姐,你会踢毽子吗?”秦婉不知从哪摸出一个用彩色羽毛扎成的毽子,在手里抛了抛。
姜知雪茫然地摇了摇头。
在鹿家村,她不是在干活,就是在去干活的路上,哪有功夫玩这个。
“我教你!可好玩了!”
秦婉兴致勃勃地开始演示,那只五彩的毽子在她脚边上下翻飞,时而轻点,时而猛踢,还能绕着身子转一圈,灵巧得像只活蝴蝶。
姜知雪看呆了。
“该你了!”秦婉把毽子踢给她。
姜知雪学着她的样子,笨拙地抬起脚。她如今站桩练拳,身体的柔韧性和力量都远超常人,可玩起这种小巧的游戏,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啪。”
毽子直愣愣地砸在了她的鼻子上。
不疼,但有点丢人。
“哈哈哈!”秦婉笑得前仰后合,赶紧跑过来,“没事吧姐姐?你这动作也太僵硬了!”
姜知雪的脸颊“腾”地一下红了,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她捡起毽子,又试了一次。
这次更惨,一脚踢空,自己差点摔了个屁股墩。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追着那只毽子上蹿下跳,虽然一次都没接住,但额头上冒出了细汗,脸颊也笑得红扑扑的。
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体会到游戏的快乐。
没有目的,没有任务,只是单纯地,为了开心而奔跑和欢笑。
两人玩累了,并肩坐在花园的石凳上。
秦婉用袖子擦了擦汗,一脸羡慕:“堂姐,我好羡慕你啊,大伯父居然亲自教你武功!我爹成天就知道让我学女红,绣花绣得我头都大了!烦死了!”
姜知雪微微一怔。
羡慕我?
她看看秦婉那身自由自在的劲装,听着她口中那些闻所未闻的“城里趣事”。
她也羡慕她啊。
羡慕她可以自由地逛街玩耍,可以活得这么张扬明媚。
“我……我其实更羡慕你。”姜知雪小声说。
“羡慕我什么呀?”秦婉不解。
“羡慕你可以……去很多地方。”
秦婉立刻明白了,她一拍大腿:“这有什么难的!下次我带你出去玩!淮南城可好玩了!特别是城南的‘珍宝阁’,最近刚到了一批从西域来的新奇玩意儿,琉璃珠子,会唱歌的盒子,可漂亮了!我们一起去!”
“珍宝阁?”姜知雪的眼睛亮了起来。
对她来说,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充满了吸引力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