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亲的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姜知雪在一团从未感受过的柔软里睁开眼。
云锦被轻若无物,鼻息间是安神香淡雅的余味,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
她一转头,就对上了姜氏那张满是疼爱的脸。
“雪儿醒了?”
雪儿?
是在叫我吗?
姜知雪脑子空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这是她的新名字,她的小名。
她有些不自在地想坐起来,却被姜氏按住。一把温润的玉梳,正小心翼翼地穿过她的发丝,动作轻柔得,生怕碰碎了什么稀世珍宝。
“娘亲,我……我自己来。”她小声开口,话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生分。
“傻孩子。”姜氏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怜爱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往后,娘亲天天给我的雪儿梳头。”
暖意顺着头皮流遍全身,姜知雪的心口却堵得发慌,又酸又涩。
她僵硬地坐着,任由母亲为她挽了个漂亮的发髻,插上一支玲珑珠花。
原来,这就是被母亲捧在手心的感觉。
可她,真的是“雪儿”吗?
这份温存之后,紧接而来的是让她几乎窒息的“改造”。
用过早膳,姜氏拉着她的手,向她介绍两位神情严肃的妇人。
“雪儿,这是为你请的女先生和教习嬷嬷。”
一位是淮南最有名的女先生,教诗词歌赋,管家之术。
另一位是宫里退下来的教习嬷嬷,教贵族礼仪,行止坐卧。
一张密密麻麻的课程表拍在她面前,从清晨到日暮,塞得满满当当。
姜知雪有点懵。
但她想成为爹娘的骄傲,不想给他们丢脸。
她点头,接过了这张决定“姜知雪”未来的时间表。
然而,从“鹿小草”到“姜知雪”,中间隔着一道天堑。
礼仪课上。
“大小姐,请学老奴的样子,行万福礼。”教习嬷嬷的声音又冷又硬。
大小姐。
又是一个陌生的称呼。
姜知雪学着嬷嬷的样子,努力挺直腰背,可常年干活的身体早就习惯了弯腰低头,动作僵硬得像个木偶。
“大小姐!腰要软!膝要曲!手要柔!”
嬷嬷的声音像一根根针,扎得她浑身难受。
一紧张,膝盖发软,她脑子里下意识的反应竟是——跪下回话。
那是刻在鹿小草骨子里的卑微。
膝盖即将触地的瞬间,嬷嬷手中的戒尺“啪”地一声脆响,重重敲在桌上!
那声音吓得她浑身一颤,动作硬生生定住。
“错了!贵女不可轻言下跪!那是奴婢的姿态!”
姜知雪的小脸“唰”地一下全白了,她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肯掉下来。
她知道嬷嬷是为她好,可她真的做不好。
她不是什么贵女大小姐,她只是鹿小草。
“你下去吧。”
一道温柔却不容反驳的声音响起。
姜氏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她挥退了教习嬷嬷,快步走到女儿身边,一把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我的雪儿,不怕,是娘亲太心急了。”
姜氏心疼得快碎了,亲自抱着她,用最温柔的声音,一点点教她,“你看,手要这样放,腰轻轻弯下,对,就是这样……我们的雪儿最聪明了。”
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姜知雪紧绷的身体慢慢软了下来。
可她心里更难受了。
娘亲越是温柔,她就越觉得自己是个冒牌货。
礼仪课勉强混过去,识字课更是煎熬。
女先生很快发现,这位大小姐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可一旦讲起诗词典故,姜知雪就彻底抓瞎。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此句出自《诗经》,意在……”
琼瑶?
她茫然地眨着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琼瑶是什么石头?有哥哥的玉佩好看吗?
强烈的挫败感,几乎将她整个人吞没。
【学这些酸文假醋的东西有屁用!】
脑海里,朗轩的声音充满鄙夷。
【喂,鹿小草,有这功夫,不如去后山挖两株草药!本神兽闻到了,那里的气运都快冒出来了!】
鹿小草……
听到这个称呼,姜知雪的心狠狠一揪。
看,连朗轩都还叫她鹿小草。
她果然,变不成姜知雪。
傍晚,秦策来看女儿。
见她小小的身影坐在窗边,被夕阳拉得老长,满脸愁容,这位铁血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