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清河说到关键处时,语调激动的升高了一些。但周琳钰抬手示意他暂停,他疑惑地住口,随周琳钰视线向小厅门口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松垮缎袍的人慢慢走来。人越走近,那人通身的气质更令人惊叹。
素白缎子上绣着没见过的纹路,领口没理好,露着锁骨和小半的胸脯,发丝微乱,用一支金钗盘着。
那金钗一看就是女人用的,栩栩如生的金叶子簇着碧透的蝉,透着冰凉的气息,在这夏日里竟能恍惚侧耳听见蝉鸣。
结合这位公子的穿搭,那钗估计是才从哪个女人怀里起来时顺手从人家头上抽的。
那人看到小厅里的两人后,行了个礼,看到周琳钰微笑颔首后,才向门口去了。
“这是何人?”蓝清河好奇的问。
周琳钰笑着回答,“正是我的独子”。
原来这就是那传闻中无所事事,四处闲逛的皇孙。
蓝清河目送那皇孙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处,才收回视线,心中不由思绪翻涌。他听说过这位皇孙的不少事迹,但他今日一见,并不认为这位殿下就如同传言所说,是个只晓得饮酒作画、无心世事的富贵浪荡子。或许这位皇孙将是废太子夺权的最大助力。
蓝清河抬头见废太子神色淡然,似乎无意儿子的这番作态。
“殿下,”蓝清河低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谨慎。
“如今朝中表面平和,实则早因皇帝的变幻莫测而暗起波澜。自您被废,皇帝十一年未曾立储。可见殿下的胜算。”
周琳钰闻言,撩动眼皮,目光似平湖。但他并没有回应,只是轻轻扣动两指间的黑色棋子,道:“清河,你观棋已久,可有什么更深的见解?”
蓝清河微微向前倾身,声音放低了些:“殿下,朝中虽有人对您心存忌惮,但这么多年,也有人对皇帝的心思揣摩不定。我们若能暗中联络,不久后回京,只需待时机成熟。”
周琳钰沉默片刻,眼中终于泛起深澜。他缓缓落下棋子,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此事非同小可,私自交好大臣,稍有不慎,便足以被人弹劾致死。”
蓝清河闻言,唇角牵动,“我知道当年始作俑者,可为殿下去除这心中刺。当然,若是按您的规划,这些人也断不可留。”
周琳钰目光微动,目光望向窗外,似乎放空到了那个冬季。周琳钰微微颔首,似乎认同了蓝氏子的这番言论。他决定给这个冒失的年轻人一个机会,让他显示一下自己的本事和魄力。
蓝清河还是笑着,两鬓碎发垂落,映着这位年轻谋士的脸庞。
两人若有若无的下着棋,彼此心照不宣。窗外竹影晃动,投在棋盘上,勾画纵横的局面。
这场棋局最终是蓝清河良久思索后发现自己已经无力回转,放弃手中的棋子,向周琳钰表示甘拜下风,周琳钰哈哈大笑。
在回京的途中,蓝清河不断的回味那盘棋,在脑海中复刻挥之不去的精妙局势。
在到达京都城门下时,他抬头望着这浩大宏然的城墙,明白这位废太子绝不是池中物,等人携网助其一臂之力,而是早已化龙,不过是在那偏远的天池中静待风云。
他翻身下马,拉着缰绳,迈步去往那天上宫阙,向皇帝述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