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娘儿无意做狸猫
    周华躲在门后,看着两人之间的交谈。周琳钰递给侍卫一个包裹,又说了几句话,那人似乎想再多说什么,待看到周琳钰的脸色后惺惺的闭上了嘴,抬脚走到门前,周华赶忙往回廊的拐角处跑去。

    谁料那个侍卫从身后快步走开,拽住了他。

    “你认得我吗?”

    侍卫好像有点不舍,开口问他。

    “娘说你是我哥,你是吗?”周华认真反问,侍卫噎住,说自己是徐殷,让周华记住他。

    接着他提着那个单薄的包裹,掠过小小的周华,穿过回廊,不见了。

    周华目送着他,揪着袖子,号啕大哭起来。周琳钰把他抱起来,问他哭什么。

    周华哭的很伤心,控诉他爹走了。周琳钰愣了愣,想来那绣娘是告诉过孩子他爹是谁的,他拍着小孩的背,安抚这个失去父亲的孩子。

    尽管他的父亲不是死掉了,只是出门一段时间。

    周琳钰把周华放下来,牵着他的小手往厨房去,找了些糕点给他吃。周琳钰看着小孩含着眼泪,鼓着腮帮子咀嚼,又想到那个体弱的真正的儿子,不觉泪下。

    现在他午夜梦回之际,总是朦胧的抱着燕奴,哄着入睡,他心里有愧,觉着是自己被贬致使燕奴颠沛早夭,妻子也命丧尘土之中。

    在燕奴诞生的那一日,太医说这位皇孙生来体弱,怕是得好生养着。周寰听见太监传来皇孙的消息,提笔写下燕奴二字,让侍卫送予太子,说是这个微弱的小名或许可以多留住这个孩子几年。

    “你小名叫什么?”周琳钰轻声问道。“嫣儿,娘总是叫我嫣儿。”那孩子费劲咽下,黏糊糊的说。

    周华看着这个清瘦的男人,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觉得这人不开心。

    周华问道:“我什么时候能回去见我娘?”可却得到了一个令人伤心的回答。因为周琳钰告诉他,不可以告诉别人孙绣娘是他的谁,现在开始自己是周华的父亲,而他的母亲是周华才逝世的妻子。

    小孩再次眼泪汪汪,周琳钰拿起帕子擦去大颗大颗的泪珠,冷酷的没有再说话。他想的是,小孩忘性很大,很快就会接受这个有些残酷的事实,就像他自己也会忘记一些事情那样。

    午夜梦回时,床榻冰冷,周琳钰总会半梦半醒地看到妻子与长子的身影。透明的,绕着光晕,却可视不可及。

    所以伤痛不曾愈合,只是那表皮不再流血,底下的血肉却虬结扭曲,成为一道暗无天日的秘密,在阴雨连绵的时候,泛起透彻心扉的绞痛。

    为了所有人的性命,这个小嫣儿必须从孙绣娘的臂弯里出来,像一株小榆树,在缺少春意的北疆奔跑,直至时来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