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如檐下的滴水,又恢复了往昔的平淡,却在这份平静里,滋生出另一种无聊
清晨,我照例在静心斋的案前练字。墨香氤氲,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是唯一的慰藉,墙外忽然传来窸窣声响。
推开窗,冷风卷着细雪灌进来。窗台上蹲着那只灰猫,嘴里死死叼着半条鱼。见我开窗,它立刻弓背炸毛,喉咙里发出低吼,一副“敢抢就挠你”的架势。
我瞧着它:“偷的厨房的鱼?”
野猫:“……”
“出息。”我伸手虚点它鼻尖,“耗子抓不住,净干偷鸡摸狗的勾当。”
它不服地“喵呜”一声,尾巴甩得啪啪响,像是在抗议。
“再甩,鱼就掉了。”我淡淡道。
它动作一僵,低头确认鱼还在,松了口气,冲我龇龇牙,示威似的转身,叼着鱼敏捷地跳下窗台,灰影一闪,便消失在墙角的枯草丛里。
我关上窗,指尖残留着窗外凛冽的寒气,心想:这猫,倒比府里许多人活得明白。
晌午去给主母请安,回静心斋的路上,又“巧遇”了四妹昭窈窕,她一身杏红新衣,发间金步摇晃得刺眼,发间新打的赤金点翠步摇随着步伐摇曳生姿。
见我走近,她立刻别过脸去,装作赏梅的样子,用别扭的声音说 “二姐,听说国公府上…你…可是露了大…威风”随即,哼了一句“这有什么厉害”
我停下脚步:“四妹妹消息真灵通,国公府安了眼线?”
“你胡说什么呢” 她急忙转身轻咳一声掩饰,"那个...听说你在国公府的赏梅宴上写了首诗?"
"不是,那是嫡姐的"
她小声的说"骗人”。她伸出手“给我看看。” 又飞快补充,"我就是想挑挑毛病!"
我从袖中取出诗笺递过去。她接过去仔细端详,半晌才嘟囔道:"还...还行吧。比我的差一点点。"指尖却小心翼翼避开花纹晕染处。
我忍笑:"是好很多吧?"
"你!"她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说完扭头就走,没几步又折回来,从袖中掏出个香囊塞给我,"给你的!才不是特意做的,是绣坏了的!"
那香囊上歪歪扭扭绣着朵梅花,针脚乱七八糟,但能看出是用了心的。
"谢谢。"我轻声道。
她脸一红,转身跑开了,跑出老远还能听见她嘀咕:"才不是特意给你的呢...而且你别得意,现在我早就超过你了,我比你好很多很多很多倍啦”。
我闷笑了一声,挥挥手:“嗓门太大容易招耗子,夜里小心钻你被窝。”
这话,当晚竟应验了——只是换了地方。
夜里,我正看书,青竹慌慌张张跑进来:“姑娘!快看外面!”
披衣出去。清冷月光下,院墙根蹲着那只灰猫。它面前,整整齐齐摆着三只死老鼠。
见我出来,它骄傲地昂起头,“喵——”了一声,尾巴摇得欢快。
我沉默片刻,蹲下身,朝它竖起大拇指:“行,算你有本事。”
灰猫像是听懂了,亲昵地“咪呜”一声,蹭了蹭我的裙角,转身跳上墙头,没了影。
青竹目瞪口呆:“姑娘,这猫……”
我拍拍裙角:“嗯,比这府里某些没心肝的,有良心。”
雪夜里,静心斋窗棂透出的那点光,似乎暖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