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潜龙,勿用。”
“潜龙隐于深渊,藏锋守拙。”,檀道宁颔首,指尖指向河床深处:“这就是大阵初始,我命人将特制漆封的竹板深埋河床下,水势微小时,便如潜龙蛰伏,韬光养晦,此阵基静守水下,安然不动,阵中枢木安置有深有浅,水道有宽有窄,川水流速不一,泥沙难积,所以无需耗费人力淘沙。”
他指尖上移,指向第二爻:“九二?”
“见龙在田,利见大人。”
檀道宁目光转向堤脚处,那里深深钉入数十根合抱粗的柏木巨桩,以精妙榫卯相连。
“龙现于野,崭露头角。当水势渐长,超出警戒,埋设于此的四根巨大陶管便会启动,成为第一道泄洪口。其中一条泄洪道,我特意引向了州牧府衙的方向。”,他语气平和,甚至眉目都淡漠如初。
“若水位已至警戒而州牧失职,没能亲临开启其余陶管,首当其冲者,便是州牧官署,以此拙劣手段,迫使为政者直面其责。”
州牧官署住着的不正是你吗檀大人,这样对自己下手是不是有些令人震撼了?
姜齐下意识转头看向檀道宁,眼神复杂。
檀道宁倒不觉得有什么,手指继续上移:“九三?”
“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
檀道宁神色郑重起来,指向堤坝上几处新旧连接的关键部位:“泄洪口开启,仅是开始。大坝新旧衔接处,如同阵中薄弱环节,一旦此处溃决,十里堤防,危如累卵,我同工匠反复测算,若辋川再度溃堤,洪流会绕开鸿烈,直走下游数个郡邑,所以我要任何时候,任何站在这里的人,都要时刻紧盯水势涨落,严密巡查阵基有无损毁,稍有异状即刻修补,否则再来一次,就不只是一座城池的事了。”
姜齐沉默良久,问道:“九四爻辞,或跃在渊,无咎,是不是意味着水势未卜,此阵或许能力挽狂澜,也可能功败垂成,大阵进退未定,需要人来审时度势?”
程恩若有所思,接口道:“是不是要抉择启动某个关键枢纽,以应对极端之变?”
“是这样。”,檀道宁赞许点头,随即补充:“只是这枢纽,完好时,无需人力强行触发。”,他从袖中拿出一个古朴罗盘,对着第六根定位木桩与天际初现的太白金星校准方位,抬手指向水下某处幽深之地。
“枢纽,就是那根柏木。”
姜齐与程恩顺着他所指望去,只见水下暗影重重,似有庞然巨物潜藏。
“当洪峰滔天,堤岸承受之力臻于极限,压着榫卯阵眼的柏木巨桩,就会被水流生生拔起,至此,便上九五……”
“飞龙在天,利见大人!”程恩立刻接上。
檀道宁道:“榫卯层层瓦解需要时间,尤其大阵全力分流之际,局部水位会骤然抬升,堤脚最易渗漏,若此时堤基失守,纵有通天阵法,亦是功亏一篑,指挥者必须亲率人手,不惜一切代价加固堤岸。”
程恩问道:“师兄,此前卦象中‘龙’都喻指这大阵,那这最后一爻‘亢龙有悔’,是不是意味着大阵之力已达极致,无法再阻滔天水势,最终与水势同归于尽?”
檀道宁点头:“当大阵在洪峰下彻底活化,核心枢纽运转至极致,便会引导洪流强行分道,大幅减轻主堤承受的水压。”他手指划过图纸底部的线条。
“与此同时,深埋河床、维系阵基的漆封竹板,因失去核心枢纽的镇压之力,将如叶离枝,顺流飘落。东去时,会卷裹带走巨量淤积泥沙,并扒深河道,除非遭到百年难遇的大水,需要装置自弃,否则至少五十年,辋川益州段无虞。”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仿佛穿透暮色,看到洪水退去后的太平:“大阵自毁,河床加深,水位自然骤降。,过了汛期,便可着手修复堤坝,重布新阵。”
程恩轻叹一声:“这样精妙的大阵,只能启用一次。”
檀道宁笑着看向他。
“能守住万里安宁,算是没辜负它潜在水下,枯守的数十年光阴。”
姜齐凝望着水下的庞然大物,久久无言。
初九的“潜龙勿用”钉入川底,待来日的洪流冲刷出“亢龙有悔”的终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