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日乾乾
看向程恩:“他既然在辋川,那我就去那找找他。”

    程恩闻言,眼中光芒一闪,立刻道:“大夫若去辋川,可否带我同行?”,他似乎怕被拒绝,又飞快补充道:“道宁师兄往常巡视堤坝也曾带我去过,路途熟悉。且他此次去得久,我也能给他送些换洗衣物。”

    姜齐骤然有了一种“别人家孩子更懂事”的荒谬感,远在芮都的权烜打了个喷嚏。

    “好。”,姜齐点头应允:“快去收拾,我们即刻动身。”

    程恩朗声笑着应了,麻利地进一间屋子收拾了个包裹出来,又从马厩牵了匹小马。

    “姜大夫,我们走吧。”

    落日熔金为浩渺的辋川水镀上琥珀光晕,堤坝巍峨,七座由巨大青灰条石垒砌而成的石碑塔,依照北斗七星的方位巍然矗立在水岸交接处。暮色四合时,塔身投下细长阴影,在滔滔江水前静默。

    姜齐下马,缓步走近,指尖轻抚过最西侧石碑塔上冰凉的铭文

    — 永宁十四年 —

    “那是当年鸿烈一战,贺兰元帅为死守辋川的匠人立的碑。”

    姜齐闻声回头,暮光苍凉中,一人卓然而立。

    褐色的衣袍在晚风下猎猎轻扬,方山冠下那双沉静眼眸望过来,山川岁月尽失风华。

    他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笑意,遥遥拱手。

    “好久不见,姜大夫。”

    檀道宁。

    “姜大夫,道宁师兄在叫你呢”

    姜齐微微恍惚,回过神来,立刻郑重回礼:“檀大人。”

    “大人折煞我了。”,檀道宁步履从容,腰间束着一卷羊皮图纸,边缘磨损,显然常被翻阅。

    “黎安,你怎么也来了?”

    程恩道:“师兄许久不回,我便收拾了些换洗衣物送来。”

    檀道宁点头,自然地接过包裹,手掌在程恩肩上轻轻一拍,随即转向姜齐,做了一个延请手势,姿态谦和,却不失一方大吏的气度:“姜大夫舟车劳顿,若不嫌弃,请饮杯粗茶?”

    姜齐点头,跟在他身旁走着。

    脚下是坚实的坝体,眼前是辽阔的水域,远处匠人劳作的身影在暮光中剪影分明。

    “这里变了许多。”

    檀道宁目光悠远,缓缓道:“昔年炸开辋川时,激起了那些匠户的殊死抵抗,七位义士血溅当场,余者皆被囚禁。直至后来,贺兰元帅受命安抚,听闻他亲临灵棚,祭奠七位英魂,更立下重誓,善待家眷,为义士立碑正名。”

    姜齐的目光从七星碑塔上收回,听檀道宁继续讲道:“后来,元帅释放被关押的工匠,一番慷慨激昂,直指人心的陈词,终令剩下的工匠放下芥蒂,戮力同心,方使这堤坝重立。”

    姜齐垂眸敛目,目光平和:“贺兰……元帅当时如何说?”

    檀道宁轻笑一声:“大夫或许一会就知道了。”

    姜齐不解,檀道宁却没有解释。

    “他做事,向来滴水不漏,有头有尾,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辋川还需要加固?”,姜齐站定,偏头看向劳作的匠人。

    “修得很好。”,檀道宁也笑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是我来这里巡查农户耕种时发现,这些新修建的堤坝太厚。”

    姜齐并不懂这些,问道:“难道厚一点不好吗?厚一点就沉一些,沉些就挡得开水?”

    檀道宁淡淡笑道:“太薄的确容易被冲垮,只是这里不适合过厚的堤坝,堤坝厚,下面的坡度就会缓得多,容易积沙,这一处损毁过,尤其容不得沙,否则撑不了太久。”

    檀道宁随意盘坐在地,抽出腰间那卷羊皮图纸,在膝上展开,水面折射的粼粼金斑跳跃在泛黄的皮卷上,也映亮了他如玉侧脸。

    “姜大人来看。”

    姜齐依言坐在他身侧,目光落在那张绘制着精密线条和符号的图纸上,羊皮卷的边缘,一行朱砂小字赫然入目:

    — 终日乾乾,反复道也 —

    乾卦?

    “我欲在此地,构建一个护卫堤坝根基的排沙导水大阵。阵基排布与运转之理,悉数拟效乾卦爻辞所示。”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竟要将深奥的易理与具体的水利工程巧妙勾连,姜齐虽不精于此道,却点头示意他继续。

    檀道宁的目光转向一直安静旁听的程恩,温和一笑:“姜大夫,这既是治水安民的要术,也是天地运行的道理,我之前并没有和黎安细讲,可否借此机会,让我为他详述一番?”

    “自然。”,姜齐欣然应允:“黎安,仔细听你师兄教诲。”

    檀道宁指尖蘸着泥土,在身前清晰地勾勒出一个乾卦。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每一爻,既是阶段,亦是天道循环中不变的法则。”,他的声音在暮色中流淌,温和如身侧流水,目光落在最下方那根爻线上,抬眸看向程恩:“初九,爻辞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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