犀修彧垂首,对着御座躬身,开口时声音清越,仿佛兰花吐息
“陛下”,她双手奉上一封素笺:“臣请求,将此退婚书,与朝报一道,发往熵乾前线”
??!——
和贺兰郸退婚?
犀家如今是众矢之的,为免牵连前线大将,钟抑指不定在背后怎么抓耳挠腮,想要一棒子打晕贺兰郸,自作主张把这跟红线斩断
犀修彧若执意抓着贺兰郸不放,钟抑甚至都要下场来捞她,她作为犀家人能这样做,倒……真是个正人君子
姜齐不清楚,可权烜却洞悉犀修彧的打算
她在拒绝接任廷尉,如同昨日她向自己剖白的那样,把自己的命同犀照绑在一起
权烜和姜齐似是心有灵犀,几乎同时在心里叹息
真是个怪胎!
不准!”,权烜断然否决
之前他或许还要考虑考虑,如今蹇擎这一分家,蹇家下面的势力分崩离析,从下再爬上来一个,指不定还要出什么幺蛾子,倒不如扶这个本就不清白的犀家少君坐稳廷尉位置,日后捏着犀照,犀修彧翻不出他的手心
权烜略一思索,坐回王座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殿下
“前线战事焦灼,此等私务,容后再议!”,他话锋一转,命令道:“廷尉府积案如山,职位不可久悬,犀修彧即刻递补廷尉之职!至于犀照旧案,事关重大,着御史亲审!”
南平第一时间出列:“臣,遵旨!”
犀修彧的身影僵了一瞬,沉默片刻,终是缓缓抬手,深深一揖
“臣领旨谢恩”
姜齐的目光,却在她垂首领命的瞬间,牢牢定在了她的脸上
不
准确来说,是鼻梁上
那鼻子的线条,真是好看得惊人,挺直、秀逸,最上等的白玉精心雕琢也不过如此
近乎完美的弧度,恰如其分的清冷孤高
素来讲究礼数的姜齐,生平第一次如此失礼地凝视着一个人的局部,以至于全然没有察觉,自己那带着灼人温度的目光对于犀修彧来说有多冒犯
“咳!”,权烜轻咳一声。
姜齐猛然回神,才发现偌大的太一殿早已空空荡荡。
“姜卿一直盯着犀修彧做什么,方才她的目光都有些愠怒了。”
“什么?!”,姜齐眉头狠狠一跳,懊恼道:“也没人跟我说一声……等等!我有话问你。”
权烜当然知道他要说什么,便慢吞吞地踱步到他身边,揪着他的衣角,仰头觑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开口:“姜卿。”
姜齐假意板起脸:“子烜长大了,会了报喜不报忧。”
一听这调侃腔调,权烜便知道姜齐并没有真恼,他立刻一头扎进姜齐怀里,委屈得落泪,带着哭腔告状道:“你不在芮都,他们都欺负朕!”
姜齐失笑
也不知道今日是谁凶神恶煞地逼着老御史撞柱子
“好啦好啦,小哭包”,姜齐轻叹一声,抹去他脸上的眼泪,却拦住了权烜伸过来的手,静静地望进那双怔愣的眼睛,肃然道:“子烜告诉我,用犀照的性命做局,逼蹇宗尚就范……这法子,谁教你的?”
权烜低下头,声若蚊呐:“没有人教。”
“撒谎”,姜齐撇嘴,干脆盘腿坐在地上,顺手把权烜那沉重的冠冕摘下放到一边,然后将小小的人儿拉进自己怀里圈住。
“说实话。”
权烜攀着他的肩膀,把脸埋在他颈窝,闷闷道:“真的没有……是我学姜卿的招数。”
“学我的招数?!”,姜齐挑眉,有些意外。
权烜撤开身子,点了点头:“你将二叔赶走时,也没有直接去求桓襄侯调兵,而是斡旋着,让二叔自己不得不走,我想要贬黜蹇宗尚,就要拿捏他最在乎的东西”,他抬头窥了眼姜齐,发现他的脸色并未变得阴沉,因此继续往下说道:“本来……本来是想在宫里折磨蹇晟,可是那样会授人以柄,机缘巧合下,我想起来犀修彧,她若是想要救他的父亲,就必须当上九卿,蹇宗尚那么看重她,一定会帮她,让位给她,就是这样……”,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头再次垂下,却还是忍不住偷偷抬眼瞄姜齐的反应。
“这样围魏救赵的计谋,我就是从姜卿手里见识的。”
姜齐心中微震,自己当时费尽心机、辗转腾挪的算计,竟被他看了一遍,就学得有模有样。
“傻子烜”,姜齐又是震惊又是无奈,忍不住轻点他的额头,教训道:“你只知道学形,这便是大错。”
“哪里错了?”,权烜不服气地挑眉,眼底又带上了几分执拗:“只要达成目的即可,无所谓手段,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