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齐这一通插科打诨,连蹇遥那小木头都忍不住勾了唇角,兄弟二人之间那层久别重逢的坚冰,终于因为这声轻笑裂开了一道缝隙,蹇擎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些,他睨了眼姜齐戏谑的表情,低头看向蹇遥
“先前听闻你作了陛下的伴读,我……很是欣喜,本想寻个机会回来看你,可总不得空,不知……我寄回家的那些东西,你可都收到了,喜不喜欢?”
蹇遥抬起头,第一次抬眼看向蹇擎,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多谢哥哥,哥哥寄回的礼物堆满了我房间,只是……”,他顿了顿,认真道:“只是您在外辛苦,不必劳心牵挂我,我……很好”
“啊?”,蹇擎有些意外,眉头困惑地拧起,完全抓错了重点:“房间都放满了吗?”,他认真思索片刻,斩钉截铁道:“那看来是该给你换个大点的地方住了”
没错!就是这样!
姜齐在一旁听着,脸上露出鬼迷日眼的笑
看吧,蹇擎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别人永远猜不到他那颗迟滞的脑袋里,下一刻究竟是哪根筋会跳
蹇遥面色复杂地看着自家兄长,为数不多的相处时光中,哥哥要么是在他学剑时严厉教导,要么是在书房中沉默看书,他们二人并没有过多交谈的时间,以至于第一次被姜齐点明,意识到自己哥哥竟有这一面,他忽然有些震惊
“不……不必,哥哥”,他难得结巴:“陛下如今恩典,许我在长安宫,平日里并不在家中住,我只是……想让您多保重自己,不必为我忧心,我很好,陛下和姜大人他们待我都很好”
蹇擎的目光瞬间柔和下来,他再次伸出手,动作自然了许多,轻轻拍了拍蹇遥削瘦的肩膀
“好遥弟”,他转过身,朝着龙椅上的天子和一旁的姜齐,郑重地一揖
“末将,谢过陛下!谢过姜大夫!”
姜齐微微一挑眉,对这突如其来的郑重感谢有些意外,不知自己这通揭短如何担得起这份谢意,权烜则从容应下,抬手示意蹇擎免礼
一名内侍碎步入内,躬身禀报
“陛下,蹇大人已在殿外候旨”
权烜给了福成一个眼神,福成会意转身
“宣蹇宗尚进殿!!——”
月余圈禁,昔日威严的廷尉清减了许多,蹇宗尚一身深色常服,周身仍旧萦绕着久居高位沉淀下的冷硬气场,丝毫看不出被幽禁的怨怼,他的目光扫过殿内,在见到与蹇遥并肩而立的蹇擎时,脚步几不可察地微顿,沉寂如古井的眼眸深处,终于掠过一丝波澜
“臣,蹇宗尚,参见陛下”
“起”,权烜的声音不喜不怒,从上方传来
蹇擎面向御座,沉声道:“陛下,此事因臣家事起,搅扰朝堂多日,臣心难安,恳请陛下择一位大人当朝主审,并请诸位同僚见证,是非曲直,今日论断分明”
权烜本想拒绝,却瞥见姜齐悄悄朝他眨了眨眼,他压下心绪,问道:“诸位爱卿,何人主审最为妥当?”
满殿目光瞬间齐刷刷射向姜齐
姜齐:……
我审不了,我不公正
廷尉寺官员都得避嫌,若是权烜新提拔的南平等人主审,又怕落人口实,日后授人以柄
姜齐环顾四周,暗暗叹了口气
“陛下,不若由臣提点流程,梳理脉络,公道自在人心,最终是非,交由殿中诸位大人共判”
权烜真不知道燕以衎到底在信里是怎么写的,姜卿也是,看不出来自己现在心虚的要命吗!?
面上却只能无奈地扶额,挥了挥手,示意姜齐去办
“诺”,姜齐领命,行至二阶丹陛,目光如炬,直射蹇宗尚
“廷尉宗尚,陛下圈禁,意欲罢黜,你可有冤屈?”
蹇宗尚抬头,面容冰封千里,不见波澜,唯有一双沉眸压得狭长,锐利万分
“臣,有冤”
“讲”
“去年腊月十七,陛下临驾敝府,探望臣次子蹇遥,臣命蹇遥先行陪伴圣驾,府中管家备膳,岂料陛下入席后,骤然发怒,打砸摔掷,大发雷霆,臣询问陛下因何震怒,可是因为蹇遥,陛下称是,臣身为家主,管教失礼之子,责无旁贷,于是掌掴蹇遥”
他的声音毫无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文
“然而,陛下怒意更炽,出手击伤臣幼子,斥责臣偏私不公,事后,将臣圈禁府中……”,他的眼中终于有了几分极淡的不甘
“意欲罢黜廷尉之职,臣于此不解”
话音落下,殿中再无声响,姜齐垂眸静静看着他,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转向蹇遥,语气稍缓:“蹇遥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