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姜齐,恭请陛下安!”
“臣蹇擎,恭请陛下安!”
周围人又开始窃窃私语
“蹇擎?这是廷尉宗尚的大儿子……”
“这是搞哪一出?整个朝堂都给他们家断案了”
“这是北境道召回来的?”
周围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收聚到一个方向,程秦也下意识望向关扉,可惜并没有从那张面具上寻得一丝端倪,徒劳无功
“免礼”,权烜面色紧绷,眉头微蹙,心事重重地坐回龙椅
姜齐站直后并不急着开口,反而微微侧着身,眯着笑看向南惠尹,那样毫不避讳地盯着,让殿中众人摸不到头脑
“狐……不是,姜大夫,怎么了?”,燕以衎问道
姜齐弯着唇角,朝地上的南惠尹一抬下巴,咬着笑音,松弛道:“不是要血溅朝堂么?别因我们,扰了御史大人的兴致”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众人脸上惊愕之色如出一辙,就连关扉都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你——!”
南惠尹气得脸色涨红,猛地剧烈咳嗽起来,燕以衎不得不搀扶他,有些为难地睨了姜齐一眼,转头宽慰道:“南大人息怒!保重身子!”
姜齐并不打算饶他,掷地有声,昂头发难:“若是大人在永宁六年也能有今日这般视死如归的胆魄,又何至于遗祸至今?”
这句话如九天惊雷,与学宫书童的质问瞬间重合,狠狠劈在南惠尹耳旁,他只觉脑中“嗡”的一声,耳鸣大作,霎那间周遭的声音都模糊不清
“南大人本可安然致仕,安享晚年,偏偏贪心不足,想借这‘死谏’的壮烈,洗漱当年缄默的污名,为后世留个的好名头”
姜齐冷笑两声:“我与桓襄不在芮都,倒真给了南大人大展风采的绝妙机会,今日这般惺惺作态,就让我来催促董狐动笔……”,他倏然转身,对着史官方向一抬手
“太史令!今日我的话一字不落,一笔笔尽数记下!让后世看看,先御史大人的‘忠贞’!”
“姜齐——!!”
南惠尹目眦欲裂,难以置信地嘶吼,挣扎着伸手戳向他:“你……你当初也是随太子回銮,若论路见不平,你那时又在何处?为何不拔刀护主!”
姜齐将手一摊,姿态懒散,无所谓地讥笑道:“我是御史?”
这句如封喉一剑,噎得南惠尹猛地站起,浑身颤抖:“这满殿朱紫,三公九卿,当时又有谁站出来了?!”
他说完这句,摇晃着朝姜齐走了两步,矮下姿态,目露恳切,循循道:“能追究吗?天家臣子,不过都是泥塑的菩萨,自身尚且难保,空谈什么正道?!连圣人都言:‘有道则现,无道则隐’!以后世眼光苛责前人,谁人不叹正道沧桑?!”
真是老糊涂了,这些话也敢放在台面上说
姜齐眯了眯眼睛,没有分给他半分目光:“现御史何在?”
南平立刻出列:“臣在”
姜齐目光如炬:“这朝堂之上,最该匡正君失、直言进谏者,是谁?”
南平垂首:“回大人,是御史”
姜齐步步紧逼:“是他职责,还是本官苛责?”
南平声音清晰:“职责所在”
大殿死寂,落针可闻
“御史大人可听清了?旁人沉默,或有情可原”,姜齐转向南惠尹,话音刺骨,字字钉在他的心头:“但你,身居御史位,缄默不言,便是渎职失节!如今说什么死谏撞柱、血洒朝堂,我不知是你自知黄土埋颈看开了,还是作这样一出戏码给天下人看,无论哪种——”,他的声音穿透十年混沌,无比平静
“都早已不配了”
“你……你……!”,南惠尹颤抖着手直指姜齐,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白眼渐渐向上一翻,整个人忽然软了下去
“南大人!南大人!”,燕以衎惊骇万分,慌忙扶住他下滑的身体,一边掐人中,一边急声求道:“陛下!求陛下速传太医令!”
权烜紧紧捏着手中的纸条,直至指节泛白,终于面色凝重地点头,福成立刻会意,让内侍将昏迷的南惠尹抬了下去,一阵短暂的忙乱后,大殿重归死寂
大臣们噤若寒蝉,只敢侧目交流,姜齐却昂然而立,对气晕南惠尹的战绩颇为满意,他目光扫过龙椅,见权烜紧握右拳,僵硬如坐针毡,便抬手,状似随意地拂了拂脸
权烜却因为他这一举动更煎熬了些
他的手上握着的,正是方才姜齐趁乱递给福成的纸条,其上的三个字力透纸背
——红白脸——
不言而喻
姜齐已经将最招恨的“白脸”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