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咚——!”
沉闷的谏鼓声,敲击在途径大臣的耳畔,那面年深日久的谏鼓,鼓面震颤,灰尘簌簌而下,南惠尹立于鼓前,每奋力一击,便高诵一句《谏君疏》的章辞,声音嘶哑泣血
“臣闻天子垂拱,当以社稷为秤!今佞臣窃国柄,蔽圣聪,陛下何忍!”
鼓声并不急促,却在山呼万岁后的静谧中令权烜眉头一跳,躁动不安
“何人击鼓?带上来!”
福成不敢怠慢,立刻命殿前侍卫将人带进,不消片刻,南惠尹身着官袍,背着一狭长玄铁剑匣,昂然走上大殿
他的目光瞬间钉在了九卿行列更前,不齿地凝视着身着崭新御史袍的南平
两代御史,同殿而立,獬豸冠相对,暗流悄然汹涌
南惠尹撩袍下拜,随后解下背后剑匣,他枯槁的手指抚过匣上斑驳龙纹,缓缓开启,内衬明黄绸缎之上,长剑静静横陈,剑匣内侧,八个遒劲的篆字赫然在目,金芒刺眼
——代天巡狩,先斩后奏
“尚方宝剑!”
殿内顿时响起压抑不住的惊呼与抽气声,窃窃私语蔓延开来
权烜只是静静看着他的动作,不动声色,福成强自镇定,代主发声:“先御史大夫南惠尹,何故在朝堂上亮出尚方宝剑?”
南惠尹双手擎剑,声若洪钟:“陛下!此剑乃先王御赐,先帝有训,若遇奸佞祸国,当以血洗剑,正本清源!如今御史一职交替,区区太仆丞,竟一跃三级,位列三公,仅凭长了一条谄媚逢迎的好舌头!此风一开,天下投机钻营之徒必群起效尤,奸佞当道,还有谁会秉公直谏?还有谁会记得,臣之本是为君纠错,臣之任是选贤与能!”
矛头直指处立刻出列,南平脸上毫无惧色,甚至恭然有礼,朝权烜拱手,并没有莽撞地直接同南惠尹交锋
“启禀陛下,先御史指斥下官为奸佞,下官倒要请教他,君本无错,为何要纠,我本贤才,怎称无能?”
南惠尹一手抱剑,另一手缓缓抬起,指向廷尉寺属官方向,厉声再斥:“陛下随心所欲,罢黜九卿廷尉,更令满朝文武对此讳莫如深,钳制言论,此为其一!”
他将目光转向面无波澜的犀修彧,开口时大义凛然:“民间猎户尚知不以雏燕为饵捕杀熟雀,陛下却以父子天伦、师徒恩义为局,迫人于骨肉分离、背弃伯乐间残忍抉择,以此取乐,此为其二!”
他剑锋陡然一转,直指南平:“纵容奸党祸国,坏官僚梯次秩序,以致以下犯上,上下离心,朝堂动荡不安,纲纪废弛,此为其三!三罪昭然,岂能忽视?!”
南平反应极快,口齿伶俐,当即侧身反驳道:“先御史此言差矣!我朝选官首重德行,廷尉执掌刑狱,更须方正,蹇宗尚苛待亲子,失德失行,怎么倒成了陛下‘随心所欲’?此一罪不立!
永宁年间,犀照辱及熙瑞太子,此乃国仇家恨,陛下身为人子,为父雪耻,天经地义,何来‘取乐’之说?此二罪不立!
年齿阀阅壅才路,以至寒俊沉滞,庸碌居位,陛下破格用人,正为疏通才路,革故鼎新,此三罪亦不立!”
他这番辩驳,虽然句句没有回应南惠尹的质问,却巧妙偷换了概念,“德”、“孝”、“才”为盾,四两拨千斤,竟然也隐隐占了几分歪理,一直冷眼旁观的权烜都不由得偏头看去,眸中闪过一丝意外
“黄口小儿!巧言令色!” ,南惠尹被这强词夺理的一番话激得须发戟张,目眦尽裂,竟真的猛然抽出鞘中剑
“今日臣斗胆为君清侧!!——”
南平瞪大眼睛,万没想到他带着这把剑是要来真的,眼见这老爷子真敢在朝堂拔剑行凶,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大叫着躲避,所经过的官员们也怕被误伤殃及,抱头鼠窜
那些心向蹇宗尚,坚信他会“柳暗花明”的人,或对近日职位变动心怀怨怼的人,也都趁乱在人群中推搡,朝堂上场面迅速失控,甚至愈演愈烈,一群心中憋着气的人打斗起来,笏板横飞,拳脚相加
燕以衎离得近,在南惠尹刚要动手时就追上去夺剑,却被拖入混乱中,飞来的笏板打歪了他帽冠,稍一停顿,腿上已挨了好几脚
程秦躲闪不急,眼看是躲不过这劫了,却被身后的关扉一把拽住袍袖,险险避过几个打红了眼的同僚
丹陛上,高踞御座的权烜非但无惧,眼中反而闪烁着残忍的兴奋,他在混乱的人群中来回扫视,急切地搜寻犀修彧的身影,渴望看到那张清冷高傲的脸上出现狼狈与惊恐
可惜,廷尉寺的属官们一直把她牢牢护在身后,权烜无缘见到那般有趣的场景,只能恹恹地转了视线
“拿下!快拿下他!”,福成急得满头大汗,对殿前郎中令嘶声叫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