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齐又轻咳一声,落在众人耳畔时灌了千钧之力,让整个朝堂都跟着“抖”了一下,殿上大臣都竖起耳朵,在令人窒息地死寂中越发焦灼
权烜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姜卿,跪下”
姜齐从善如流地出列,跪伏在地
“先御史南惠尹,一生为国为民,佐朕治朝,劳苦功高”,权烜还是闭上了眼睛,垂线木偶般开口:“你却出言不逊,以下犯上,当众羞辱老臣,致其昏厥,朕要罚你,你认不认?”
姜齐抬起头,脸上适时浮现出“惶恐”之色,演技堪称精湛:“陛下息怒!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臣认罪认罚!”
权烜袖中的手攥得更紧,几乎要将那纸条捏碎,声音却平稳如常:“下朝后,自去领二十廷杖,以儆效尤!”
“臣谢陛下责罚!”,姜齐立刻俯首叩谢
就在众人以为尘埃落定之际,他却再次开口:“陛下,臣尚有要事启奏”
权烜悄悄深吸一口气,缓声道:“准奏”
姜齐从容道:“臣闻蹇家与犀家两案牵连,致使朝堂纷扰,特请孝端侯调来人证”,姜齐朝侧抬手
“蹇家长子、北境道将军兼冀州州牧蹇擎入都,以助厘清案情”
蹇擎是接到姜齐的求救信,日夜兼程从任上赶回的,因此来不及和姜齐一样换上常服,州牧与丞平级略高半阶,因此他的官袍亦是深红镶黑边,只是作为地方大员,冠帽样式为进贤冠,而非交翅梁冠,多日风霜奔波,他面容已显落拓,但身形挺拔如松,皮相里透着一股与蹇遥截然不同的沉稳厚重,浓眉下目光炯炯,他稳步上前,单膝跪地
“臣蹇擎,参见陛下!”
权烜抬手免礼,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姜齐
他拖了这么久,硬扛着不在人前审案,根源就在于那晚的确是他先动手,但蹇宗尚苛待蹇遥的事却没被他拿到什么证据
姜齐没有回应权烜的惴惴不安,他又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燕以衎
再像上次一样晕一次吧
燕以衎感受到视线,回以一个温和却全然不解其意的礼貌微笑
权烜:……
蹇擎浑然未觉龙椅上的小小挫败,沉声开口:“启禀陛下,为明案情,臣恳请宣臣弟蹇遥,及臣父上殿面圣”
权烜向他人求助无望,又不好自己晕,索性心一横,破罐子破摔道:“准!”
蹇宗尚还在在府邸圈禁,长安宫中的蹇遥被先一步带上殿来,少年侍读身着素色宫装,身形单薄,垂首跪在蹇擎身后,长长眼睫挡住众人好奇的目光
“参加陛下”
“免礼”
“陛下”,蹇擎没有回头,只拱手道:“臣与舍弟暌违日久,可否容臣趁此等候时间,与他叙旧?”
“准”
蹇擎得了许可,顿了顿,缓缓转身,高大的身影在蹇遥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对兄弟身上
他似乎有些局促,伸出布满薄茧的大手,迟疑了一下,才带着十二分的小心,轻轻落在蹇遥乌黑的发顶,笨拙地揉了揉
“遥弟……”,常年沉稳的人流露不出过分张扬的喜悦,只是皱着的眉心在面对他时松了松,眼底聚起笑意
“长高了”
蹇遥的身体在他手掌落下时,瞬间绷紧,睫毛簌簌颤动,他依旧固执地低着头,避开了哥哥的目光,只是任由那只带着北境风霜的大手停留在自己头顶
“嗯”
蹇擎似早已习惯他的沉默寡言,并不强求,他收回手,目光却未移开,专注地描摹他略显苍白的侧脸,兄弟二人便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僵立着,两相无言
这古怪的寂静让群臣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只有姜齐洞若观火,突兀地轻笑出声,笑声在寂静的大殿里被无限放大,瞬间吸引了众人视线
权烜也觉得莫名其妙,问道:“姜卿为何发笑?”
姜齐的脸上带着促狭笑意,朝权烜一揖:“陛下恕罪,臣只是忽然想起些在北境时与蹇将军相处的趣事,忍俊不禁”
权烜替满殿好奇的大臣问道:“何趣事?”
蹇擎猛地转头看向姜齐,直觉不妙
姜齐眉目含笑,悠哉地转向蹇擎,绘声绘色道:“臣早年在北境生活,有幸结识了蹇将军,将军处理军务、巡营练兵俱是干练,可偏偏私下里……”,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瞥了一眼脸色微僵的蹇擎
“与人相处时,实在别具一格”
“我那时是很爱缠着他的,只是他醉心军务,我俗事缠身,只能常靠书信往来,我每每盼着驿使,并斟酌着给他的信件,恨不得将北境的雪、塞外的冰都写进信里,可我们蹇将军的回信嘛……”,姜齐啧啧,表情夸张:“若我在信角画只小狗,他必回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