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那人匍匐在地,身着青衫官服,生得细皮嫩肉,面上无一丝须髯,若不是那身官袍,乍看之下倒活脱脱像个太监
他深深叩首,定定开口:“循名而责实,因任而授官,操生杀之柄,握群臣之能者,人主之所独执!陛下用谁,是天恩浩荡,陛下想罢黜谁,岂有人违逆天命!”
“善!”
这句豪气干云的称赞出口,权烜转身带出的风都凌厉了些,激得全身衣袂猎猎,锐利目光如钩
“叫什么?”
那人直起身,声音响亮:“臣,太仆丞,南齐!”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在旁边太仆关扉身上,偏生他那副万年不变的温和笑容依旧挂着,此刻也没有其他的表情
权烜并没有像旁人一样转头看关扉,只盯着阶下的南齐:“哪个‘齐’?”
南齐忙道:“回陛下,‘齐平’之齐!”
权烜立刻嫌恶地皱眉:“以后改了,就叫‘南平’”
南平:“……臣,遵旨”
权烜不再看他,一步步踏回丹陛之上,转身后俯视着整个朝堂,声音清晰地铺在每一块金砖上
“南平听命”
南平立刻拱手:“臣在!”
“旁人碍于某人的颜面,或众口一词,或缄口不言,唯有你,敢言人所不敢言,故而朕愿意给你这个机会!”,权烜袖袍一挥,金口玉言
“即日起,擢升为御史大夫,为朕尽忠!”
“臣叩谢陛下隆恩!定当肝脑涂地!”,南平重重叩首,声音因激动而微颤
“陛下!”,燕以衎急急出列,只是刚开口,权烜立刻怒目而视,伸出一指,遥遥点向燕以衎的脸,虽没有说一句话,但眼神中的警告与威压尽在不言中
犀照被朗中令带走时的肃杀,众人并没有亲眼看到,时至今日他这一个动作,才令人心头猛地一凛
眼前这位,哪里是什么温顺的幼主
“南平,不过是给诸位打个样,这殿中忠臣良才,绝非仅此一人,人尽其才,选贤任能,方是正道,奉劝诸位,莫要吝惜才华,更莫要吝惜……”,权烜收回手指,落座在龙椅上,咬字时意味深长
“向朕自荐的机会”
另谋高就的心思于朝堂如同蚁穴于堤,不过需要一个开始,权力的天平在恐惧与投机中,顷刻逆转
这一日,无疑是权烜自罢黜蹇宗尚以来,最为扬眉吐气的时刻
下朝后,福成端着一盏茶,轻手轻脚地走进内殿,权烜正伏案做课业,窥着他的侧脸,福成小心翼翼开口道:“陛下……”
权烜笔下未停,只淡淡“嗯”了一声
“方才御史……先御史求见,老奴知道陛下不想见他,便请他先回去,可南大人执意不肯,现在正在殿外跪着”
权烜面上毫无波澜,平静到近乎冷漠,他稳稳写完最后一笔,从容阖上手中这本书,又拿起另一本翻开,目光粘在字句间,随意吩咐道:“给他个垫子,备些点心,冷了添炉,热了扇风,去吧”
福成:“……”
他莫名觉得小陛下这话里透着一股子促狭的冷意,偏又挑不出错,出去再劝时,跪着的南惠尹胡子都快吹直了,当内侍真的依言捧来软垫、点心,又有人拿着扇子站到他身边,老御史终于忍无可忍,拂袖而去
他接过扇子扇了两下,寒风吹来,这神经病的举动终于为他招来了个喷嚏
是有些冷
只是不知是天冷,心冷,还是陛下的手腕更冷
不多时,殿外又传来了通传声
“陛下”,福成谨慎抬头窥了一眼
“青州牧求见”
权烜下笔动作一顿,冷笑道:“还不死心?”,他抬起眼,眸色沉沉:“叫她进来”
每次见到犀修彧,权烜心中都翻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
世家少君,无双风采
那双眼睛永远目空一切,即使竭力压制这股居高临下、俯瞰众生的傲慢,面上谦恭有礼,骨子里的华贵却与生俱来,如影随形
要说权烜何尝不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九五之尊,万人之上,却独独对犀修彧万分排斥
权烜端坐主位,脸上没什么表情:“福成次次将你拦下,你倒真是锲而不舍”
犀修彧伸出那双白玉手,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谢陛下夸奖”
权烜懒得虚与委蛇,直截了当道:“若还是为了见子遥,那便从哪来回哪去”
犀修彧平静道:“今日,臣只来见陛下”
权烜的眼皮终于矜贵地抬起来些
“臣斗胆一问,事已至此,陛下心中所谋,早已不止是出一时意气,若罢免臣,收归廷尉一位,保全臣父一条性命,以此恩赦劝得宗尚大人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