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君清侧
只是在这混乱不堪的局面下,侍卫们投鼠忌器,刀剑不得入殿,无法震慑,寻常棍棒又不敢真往这些国之重臣身上招呼,混乱持续了好一阵,直到殿外增援的侍卫涌入,两三人擒住一位,奋力将扭打在一起的官员们强行分开,才勉强平息这场闹剧

    被死死摁在地上的罪魁祸首官帽歪斜,衣衫凌乱,那样年迈的人剧烈跑动后,除了喘粗气外竟然没有突发急症、当场殉国,权烜心中不由得玩味“啧啧”两声,似是感受到他心中友好的关爱,南惠尹猛地抬起头,浑浊老眼死死盯住权烜,声音嘶哑,泣血哀嚎

    “陛下——!”

    权烜懒懒抬眼:“南卿老了,该在府中颐养天年,拿着这把连刃都没开过的旧剑出来舞弄,实在是让人忧心”

    这句话过于羞辱人了,朝堂顿时长寂,连南惠尹都愣了愣,片刻后,他心中的悲愤轰然爆发,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挣脱了侍卫的压制,在众人面前缓缓整理好凌乱的衣冠,以极其庄重的姿态重新跪正,对着御座深深叩首,再抬头时,眼里尽是死寂决绝

    “陛下责罚老臣,赐死老臣,臣都不敢有丝毫怨言,唯此御史之职,乃先王亲口所授!唯此尚方宝剑,乃先王亲手所赐!臣这一辈子,也不过是尽心做好“劝谏”这一件事,如今年迈了,这样一把衰朽的骨头是不配在陛下面前晃荡了,连带着这柄剑在陛下眼中,也不过是未开刃的废铁”,他声音哽咽,泣血之言响彻大殿:“只是陛下!臣看不得后继者这般奸佞,看不得忠臣不得重用,若老臣今日之谏,无法劝陛下拨乱反正,罢黜南平,复职廷尉……”,他混浊的眼睛骤然锐利,斜瞥身旁

    “臣愿死谏,告慰先王!!!——”

    话音未落,他竟以与年龄绝不相称的迅猛之势,奋力爬起,一头撞向蟠龙金柱!

    “御史大人!”

    “南大人——”

    “大人不可!——”

    殿内瞬间炸开了锅!离得最近的燕以衎反应最快,一把死死拽住南惠尹的袍袖,几个挣脱束缚的大臣也急忙扑上去阻拦!

    福成立刻指动尚在殿中的侍卫:“摁住他!”

    权烜的手瞬间死死扣住了扶手,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那一刹那,他的脑中一片空白,可是当看到南惠尹被众人七手八脚地拦住,并未血溅当场时,除了后怕,心中还冒起了一股无名火,他霍然起身,冷笑开口

    “拦什么?‘以死明志’、‘血谏君王’,这不正是古往今来御史大夫最崇尚的捐躯之道么!都放开了手,让南大人如愿!”

    “撞死在这金殿之上,朕即刻下旨,赐白银千两,丝帛万匹,配享太庙,万古长青!”,他倏然伸出手指向那根柱子,咬牙切齿的话音中掺杂着残忍恨意

    “撞!放心大胆地撞!朕绝不薄待卿!”

    “哈哈哈哈哈哈”

    清越而突兀的笑声从殿门处响起,骤然破开僵局,惊疑不定的众人齐刷刷转身

    “许久未见,朝会竟变得这样热闹”

    慵懒声中戏谑之意溢于言表,只是无人敢在他面前斥责“放肆”

    殿门口的两人逆光而立,调动四卫两卿的令牌在众人震惊的眼中翻射绚烂霞光,被那人随意收尽袖中

    “狐狸?!”,燕以衎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愣了愣发现真的是姜齐,惊喜与连日的压力齐齐涌上心头,碍于手中还押着时时暴起的南惠尹,他只能遥遥望着,眼眶一热,两行热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另一侧,犀修彧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紧紧锁在姜齐身后,下意识地向前踏了半步,眼底终于亮起来

    而方才还逼人赴死的权烜,在看清来人的刹那,周身冷酷无情的帝王威仪尽数敛去,不知那些诛心之言被听去多少,故作镇定的眼底藏着惊惶,喉头却不由得卡上委屈,连带着声音都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姜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