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拜匣,最终被恭敬地呈到了松鹤堂许老夫人面前。老夫人含笑接过,当众打开,里面并非寻常拜帖,而是一封封口火漆印着李家独特徽记的信笺。老夫人取出信,并未拆阅,只是目光扫过信笺上“梦瑶妹妹亲启”几个刚劲有力的字,便笑着对侍立一旁的许梦瑶道:“朔儿这孩子,倒是有心了。刚走没多久,信就送来了。你且收好。”
许梦瑶上前,双手接过那封信。她能感觉到,角落里,二房太太和许宝玥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针,死死钉在她手中的信上,尤其是那醒目的火漆徽记和“亲启”二字。许宝玥捏着帕子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眼底翻涌着嫉妒、不甘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慌。
“谢祖母。”许梦瑶低眉顺眼地将信收入袖中,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珍重。
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回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许梦瑶带着羽儿,看似随意地在花园中散步。不出所料,没走多远,便“偶遇”了心神不宁、在月洞门附近徘徊的许宝玥。
“大姐,”许宝玥强挤出一丝笑容,快步迎上来,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许梦瑶的袖口,“真是巧了。方才……方才见李府的人送了信来?可是朔哥哥……李少爷有何吩咐?” 她语气带着刻意的亲昵和试探。
许梦瑶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烦恼和困惑:“是朔哥哥的信。还要多谢妹妹以前替我传信。,只是信中提及一些旧事,言语间倒让我颇有些疑惑,倒让我有些不安。”
“疑虑?”许宝玥的心猛地一跳,声音都拔高了几分,随即又强自镇定,“疑惑?大姐与他通信,不都是……好好的吗?”
许梦瑶微微蹙眉,叹了口气:“字迹似乎有些不同。妹妹,那些信都是你亲手交给我的,你说……这会不会是朔哥哥他……对我起了什么误会?” 她眼神带着怀疑,望向许宝玥。
许宝玥被那眼神看得心头一慌,又听到“字迹不同”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她强压下翻腾的恐惧,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大姐多虑了!李少爷日理万机,许是记岔了也未可知。字迹哪能……哪能有什么不同?” 她语气有些发虚。
“我也希望是误会。”许梦瑶愁眉不展,“可我信中实在难安。妹妹,”她忽然抓住许宝玥的手,带着几分恳切,“不如你陪我去‘漱玉斋’坐坐?那里清静,我把新旧信件都带上,你帮我瞧瞧,也好解我心中疑惑。毕竟,那些信……都是经你手的。” 她特意加重了“经你手”三个字。
许宝玥的手在许梦瑶掌心微微颤抖。去“漱玉斋”?那是她常去的地方,熟悉!而且……正好可以看看那贱人手中的“新信”到底写了什么!更要紧的是,必须稳住她,不能让她拿着信直接去找李朔对质!想到这里,许宝玥立刻点头:“好!大姐别急,妹妹陪你走一趟便是。定是朔哥哥误会了!”
“漱玉斋”二楼临街的雅间“听雨轩”内,茶烟袅袅。精致的屏风隔开了外界的喧嚣。
许梦瑶将两封信并排放在紫檀小几上。一封是今早李府送来的,印着火漆徽记;另一封,则是许宝玥伪造的、约她城隍庙后门相见的“旧信”。
“妹妹请看,”许梦瑶指着两封信的落款“朔”字,“这力道,这笔锋走势,还有这墨色的沉浮……是否真的不同?”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许宝玥凑近细看,手心已经沁出冷汗。她当然知道不同!伪造得再像,终究不是本人!尤其是在李朔亲笔信的对比下,她那刻意模仿的笔迹显得格外绵软造作!她强自镇定,甚至带上了一丝不耐烦的嚣张:“大姐!你这是疑心我?我能有什么本事去模仿朔哥哥的字?定是你看花了眼!再说了,朔哥哥如今看重你,送你这么贵重的拜匣信笺,你倒好,拿着旧信去质问他?这不是自毁前程吗?听妹妹一句劝,把那些旧信都烧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越说越激动,语气中的威胁之意几乎不加掩饰:“若是惹恼了朔哥哥,或者让外人知道大姐你曾深夜赴约……哼,大姐的清誉,还有这好不容易得来的亲事,怕是要……”
“怕是要怎样?”一个冰冷低沉、带着凛冽寒意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屏风后响起!
雅间的侧门被推开,李朔高大的身影缓步踱出,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冰冷刺骨地锁定在瞬间面无人色的许宝玥身上!
“朔……朔哥哥?!”许宝玥如遭雷击,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膝盖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大脑一片空白!他怎么会在这里?!他听到了多少?!
李朔看都没看许梦瑶,径直走到小几旁,拿起那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