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伪造的信。他的指尖划过那虚伪的字句,声音冷得像冰:“‘清姿雅韵,常萦绕心间’?‘月色清幽,心照之秘’?许二小姐,伪造他人笔迹,冒名传递此等逾越礼数、引人遐思之信……你可知罪?!”

    “不……不是我!朔哥哥你听我解释!”许宝玥彻底慌了神,语无伦次,“是……是大姐!是她自己写的!她想陷害我!她……”

    “住口!”李朔厉声打断,眼神锐利如刀,“证据确凿,还敢狡辩?!”他拿起那张“云霞笺”的伪造信纸,冷冷道:“此笺只‘漱玉斋’有售,掌柜已指认,上月你曾大量购入!墨中掺有廉价松烟和脂粉香气,与你惯用之物一致!笔迹比对,更是铁证如山!许宝玥,你冒我之名,行此龌龊之事,欲陷我未婚妻于不义,更险些害她性命!你该当何罪?!”

    一连串无可辩驳的证据砸下来,如同重锤,将许宝玥最后一丝侥幸砸得粉碎。她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看着李朔那冰冷无情的脸,看着许梦瑶眼中那洞悉一切的平静,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知道,彻底完了!

    “我……我……”许宝玥涕泪横流,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朔哥哥饶命!大姐饶命!我……我是一时糊涂!是我嫉妒大姐能嫁给你!是我……是我模仿了你的笔迹写了那些信!是我让大姐去城隍庙后门的!可……可我没想害死她!我只是……只是想让她身败名裂,失了这门亲事……”

    李朔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冰冷的审视:“一时糊涂?仅仅是嫉妒?恐怕没这么简单吧?” 他声音放缓,却带着更深的压迫感,“那戏子罗武生之死,与你二房,可有关联?栽赃给我未婚妻的那张戏票,又是从何而来?说!”

    许宝玥被他森寒的语气吓得一哆嗦,为了减轻罪责,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是……是我娘!是我娘和管家表弟合谋的!那戏子……那戏子欠了管家表弟一大笔赌债,还不上,两人在河边争执,管家表弟失手打死了他!为了掩盖罪行,也……也为了彻底除掉大姐,我娘就出主意,让管家表弟趁乱把戏票塞进大姐房里,再……再让赵嬷嬷匿名举报!都是他们!都是他们做的!我只是……只是送了信……朔哥哥,大姐,我是被逼的!饶了我吧!”

    真相如同肮脏的淤泥,被彻底揭开。许梦瑶静静听着,心中最后一块拼图终于落下。二房太太,果然是幕后最大的黑手!为了夺婚,竟不惜设下连环毒计,杀人栽赃,无所不用其极!

    李朔听完,眼中寒光更盛。他不再看地上哭嚎的许宝玥,目光转向许梦瑶,微微颔首。门外立刻进来两名李府带来的健壮婆子,面无表情地将瘫软如泥的许宝玥架了起来。

    “把她带去许府。”李朔冷声吩咐,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意,“自有国法家规处置!”

    雅间内恢复了寂静,只余下茶烟袅袅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惊惶气息。许梦瑶看着李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场引蛇出洞的局,终于尘埃落定。真凶伏法,笼罩在她头顶的阴云。而身边这个与她并肩作战的男人,此刻在她眼中,似乎也变得有些不同了。

    许府的朱漆大门在李朔带来的健壮婆子押着面如死灰的许宝玥离开后,沉重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窥探。府内,死寂般的压抑取代了往日的暗流涌动。二房太太被老夫人下令禁足于佛堂,三房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笼罩在许梦瑶头顶数月之久的阴霾,终于被彻底吹散。

    尘埃落定,本该是松一口气的时候。

    许梦瑶独自坐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绷架上尚未完成的绣品。窗外是四四方方的天空,精致的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却像一座华丽的金丝牢笼。白日里那些虚伪的客套,夜晚压抑的寂静,府中女眷一生都被规划好的、围绕着夫婿子嗣打转的命运轨迹……这一切,如同无形的枷锁,让她感到窒息。

    她不是真正的许梦瑶。她的灵魂来自一个更广阔、更自由的时代。她见识过女子可以读书、工作、选择自己的人生,可以凭本事在天地间立足。如今,虽然凭借智慧和技艺洗刷了冤屈,赢得了李家的看重,甚至获得了李朔的几分欣赏,但这并非她所求的终点。她不想成为下一个被困在内宅、一生都依附于丈夫、在妻妾争斗中耗尽心力、最终成为牌位上冰冷名字的许家老夫人!

    一股强烈的渴望,如同破土而出的藤蔓,疯狂地在她心中滋长。她要去云沪!那个在信件中被无数次提及、在李朔口中充满机遇与挑战、代表着这个时代最前沿的繁华之地!只有走出柳溪镇,走出这腐朽深宅的阴影,她才能真正呼吸,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天地,才能真正摆脱旧时代对女子的束缚!

    机会稍纵即逝。李朔尚未离开柳溪镇,处理后续事宜。许梦瑶知道,她必须抓住他。

    次日午后李朔依约再次登门,与许老夫人商议许宝玥及二房太太的处置方案(最终决定送往外地家庙严加看管,永不归家)。事情议定,李朔直言想去看看许梦瑶,老太太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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