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其实并不这样,他弯腰拿起倒扣在桌上的书,放回书架原本的位置。司机、助理、阿姨,他都会开出好几倍的工资让他们留下,自己也按部就班得进行平日工作。
因为五年前那场意外,年于他来讲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越是热闹团聚的日子,越是只能给自己施加工作上的压力,从而达到麻痹自己的目地。
但是今年有所不同,祁聿走后家里更显得更为空落,不知不觉他已经习惯了少年的存在。
对门那盏红灯笼依旧高悬着。
温叙言漫无目得在家中游荡,心里思索着要不要给家里添置点东西?好让祁聿回家时觉得自己这个年过得还行,然而下一秒他就打消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
太奇怪了。
不知什么时候他开始十分在意祁聿的想法,难道是和他呆久了人会变得幼稚?纵横谈判桌的温总头一次产生这样傻乎乎的念头。
思来想去,温叙言还是决定回家一趟。
上午泡了个舒适的热水澡,温叙言起来的时候披了件浴袍,又在浴室里捯饬了许久,说到底这几年都借着工作推脱不回去,家宴上的长辈都生疏不少,骤然见面不可让他们看出端倪。
回家的路上他顺便去了趟商场,购置一些随礼的年货。
“你是……言言?!到了怎么也不跟我讲一声,我好让人来接你呀!”等他到家果然已是傍晚,出来迎接他的是九十岁高寿的奶奶,今早听见孙子要回家的消息就盼望得不行,恨不得每隔几分钟看一眼大门。
“奶奶,您怎么出来了。”温叙言眼眶一下子热了。这些年他曾听父母说起奶奶有了阿尔兹海默的征兆,人老了毛病都紧跟着找上门来,可能就这两年了,再怎么积极治疗也抵不住岁月蹉跎。
“我们言言终于回家咯……快快,开饭吧!”
满头白发的老人还和小时候一样牵着他的手,怕他跑似的安置在自己边上,亲自为他夹菜。
“谢谢奶奶,您自己吃。”温叙言眼眶发酸,即便如此也只能强压着情绪。饭桌上几位伯父推杯换盏,表面一派祥和,然而内里却不知道藏着多少暗潮涌动。
若不是习惯了在所有人面前摆出一副刀枪不入的姿态,这些年公司权力相争,早被他们吃得渣都不剩。
“叙言啊,孙辈里还是你最有出息。”家宴过半,大伯温从谦果不其然端起酒杯,眯起精明的双眼,自然得将话题引向温叙言:
“当年那公司眼看着就要砸你爸手里,全凭你一人之力挽狂澜,今时今日风生水起,商界谁不晓你大名,想来连我也得尊您一声温总。”
“哪里,大伯您惯会说笑。”温叙言与他碰杯,仰头将杯中的酒喝尽,前些年抢了他一比生意,如今仍在记仇,见缝插针得就要给他使绊。
“只是你有一点我不认可。”温从谦忽然眸光一闪,语气认真:“你也不小了,该是适婚的年龄。顾少淮之事奶奶备受打击,如今你可不能再叫老人家心寒。”
话音刚落,席间顷刻鸦雀无声。
顾少淮是他不可触碰的逆鳞。
席间几位趁此机会偷偷打量温叙言的脸色,好似以暇得等着看场好戏。
然而温叙言脸上没有一丝慌乱,淡定自如得给对方添了杯茶:“大伯,瞧您光顾着说话,茶都凉了……只是这茶续多了,味道难免强差人意。”
“你。”温少谦被对方目中无人的语气刺了刺,指节用力到泛白。
“行了行了,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老人家突然发话,打断儿子的话,她不了解生意场上的虚与伪蛇,只知道那些话会让自己的孙子不高兴。
没想到比起儿子老人家更疼孙子,温少谦吃瘪。脸色十分精彩,只能默默得吃起菜来。一场难得的家宴总算圆满结束。
阿姨给温叙言收拾出一间客房,他陪着奶奶看了会儿春晚,待她洗漱完毕准备睡觉时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低头一看,居然是祁聿打来的视频电话。
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他背靠着关上门,滑动接通。
“哥,快看!”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少年清澈的嗓音:“烟花漂亮吗?!”
下一秒,漆黑的屏幕上炸开绚丽的烟花。
祁聿提前指挥好了领居家的小孩点火,然后将手机对准天空。
他将全世界的蓝色烟花,亲手呈给温叙言。
蓝色光辉一簇簇抖散,脑海中骤然闪过少年各个角度的五官、酒吧的初遇,以及那一晚由浪花裹挟的蓝眼泪。
房间里面没有开灯,慢慢得,温叙言嘴角勾起一个并不明显的弧度。
“很美。”
“——还有,小心一点,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