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瑞阿被粗粝的麻绳紧紧捆缚着双手,手腕反扭在身后,他的上半身被强迫地弯曲向下,整个人像是被折断了脊柱一般呈倒三角形悬着,膝盖几乎跪地,粗重的铁链从他的腰间穿过,与墙上的铁钩相连,每一次他挣动,链条都发出沉闷的哐啷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血液因长时间倒吊似的姿势而往头部涌去,梅瑞阿的额角渗出冷汗,视线一阵阵发黑。
铁门在这时发出刺耳的咯哒声,缓缓被推开。沉重的门扇撞在墙上,铁铰摩擦着石地发出低沉的回响。阿斯库杜走了进来。他站在门口良久,才慢慢移步向前。
玛里军中的酷刑令人生畏,哪怕梅瑞阿才刚刚醒来而已。他的长发湿乱地垂在脸颊上,浅褐色的发丝贴在皮肤上,更衬得他眼眸深黑如墨。那双眼睛狭长而温润,带着一种沉静如水的深意,极像梅苏的眼眸。
虽为玛里国大将军,梅瑞阿的面容却并不骇人,棱角分明,但不显凌厉,和埃什弥那种锋利如刃的外表不同,他的轮廓显得柔和许多,如同被风轻柔打磨过的石。他是那种在人群中安静站着也不惹人厌烦的人,哪怕此刻满身狼狈,也有一种近乎脆弱的平静美感。
听到脚步声,梅瑞阿无力地掀起眼皮扫了一眼来者,随后声音断断续续,仍有些许迟疑。但令阿斯库杜很难忽视的是,当梅瑞阿看到他时,眼底闪过的那丝震惊。
“你是埃什弥身边的人…那个埃考拉图来的占卜师?”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而阿斯库杜也只是轻声回答他。
“是我,我从玛里王城而来,带来了你妹妹梅苏给你的消息。”
听到梅苏的名字,梅瑞阿猛地抬头看向阿斯库杜,那双黑眸落在阿斯库杜的身上,问道,“她…还好吗?”
“梅苏医官很好,她托我给你带了一样东西。”
阿斯库杜不急不缓地从怀中掏出一个亚麻布包,举到梅瑞阿眼前晃了晃,但显然阿斯库杜并不打算这么直接地把东西还给他,反而是蹲下身,目光与梅瑞阿平视。
“所以,梅大人,你真的背叛了玛里吗?”
梅瑞阿当下就怒了,他又猛地向前一冲,要不是有铁链的束缚,阿斯库杜简直要被梅瑞阿的头撞倒。
“你个外族人会背叛玛里,我都不会!!!!”
梅瑞阿怒吼着,情绪变得激动,那张平和的面孔骤然变得粗砺,声音在冰冷的牢狱石壁间回响碰撞。
阿斯库杜平静地往后仰身一退,手中的亚麻布兜往怀中一收,又问。
“那你又究竟为什么要支开西南狱门的把守?”
“你血口喷人!我何时做过这样的事情!”
梅瑞阿的力气显然都用在了这两次吼叫上,下一秒他便开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我知道,是埃什弥诬陷我!是不是!我就说我在营帐中睡得好好的,为什么要突然把我拖出来,又把我扔进牢狱,从头到尾一句解释也没有!是那家伙怕我说出那个秘密!所以想要诬陷我是吧!”
说着,他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死死盯着阿斯库杜愤恨道,“还有你!你个天降灾星!埃什弥是来让你逼我认罪的是不是!”
阿斯库杜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已经陷入癫狂的梅瑞阿,却只听他下一句继续道。
“埃什弥竟然还不让那个预言传出去,这次难不成就是你们两个串通好的吧!为了能让那天在场的人都闭嘴才这么做的!是不是!”
阿斯库杜此时真的听不懂了,他皱了皱眉,不解地问,“什么预言?”
梅瑞阿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便愤愤挣动起镣铐,咬牙切齿道,“别装傻了,大概就是在你从阿勒颇回来的时候,金袍先知尼苏曾经在神庙中做出了一桩预言,那天我和埃什弥恰好都在场,还有少数几个高官。预言说,你是个从埃考拉图来的灾星,害死了三王不说,现在还要来祸害玛里!娼妓!你说我是叛徒!我还说你是叛徒呢!”
梅瑞阿的神情变得更加激动,他以更大的动作开始尝试挣脱,冰冷的镣铐撞击在墙上发出“哐哐”的巨响,引来了外面的守卫。
还没待阿斯库杜从惊讶中缓过神,就有侍卫从背后拉住了他的胳膊,想要将他强行带走,而他的耳边继续传来了梅瑞阿愤怒的嘶吼声。
“来人啊!把他带走!我不想看见他!娼妓!娼妓!我才不是内奸!我才不是内奸!”
那天在场的守卫都在窃窃私语这件事,他们觉得梅瑞阿将军一定是疯了….
在守卫冲进来之前,没有人听到他们的对话,而阿斯库杜却久久停留在那个预言中没有晃过神。
他忽然想通了一些事情,难怪当时他回去时,正巧撞上埃什弥和尼苏在一起。而他的神色也是那样奇怪….如果尼苏真的做出了这个预言,那么伊布尼西娜公主做出那样的举动似乎也并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