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什弥是在第一时间接到了斥候的禀报。那人跪在他面前时,额角还带着草叶与汗渍。
“把守西南狱门的卡苏——”斥候低声说,“……被发现昏倒在狱门外的草地上。”
那草地紧贴着外墙,一直以来因长年无人涉足,荒草及膝。若非巡逻的兵卒换班,谁也不会发觉角落里竟横着一个人。
“当他醒来时,”斥候顿了顿,眼角不自觉往上飘了一眼,“失了魂似的,大喊‘有鬼!真的有鬼!’”
“鬼?”埃什弥轻声重复了一遍,语调不扬,仿佛只是咀嚼一枚味道寡淡的果核。他的眼神略带深意地缓缓落在那人身上。
“我没空听他胡言乱语,”他说。
然后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他已抬手,一掌按在了卡苏的额头。
那掌看似轻,却带着一股几乎要将人从意识里抽出的狠劲。卡苏双眼猛然翻白,身子一软,应声倒地,被身后两个卫兵沉默地接住。
“带走。”埃什弥低声吩咐。
在金瑞林醒后,埃什弥第一时间进入营帐,向金瑞林汇报当前的情况。
根据恩辛的招认,在半夜时分,有一位黑袍使者潜入了牢狱中,将苏巴尔图被血洗的事情告诉了恩辛,并且给了恩辛一把能够替他报仇的刀,问他愿不愿意接住机会。
恩辛自然也明白自己是被人当枪使了,但是为了给苏巴尔图报仇,无论是任何机会,他都愿意尝试。
埃什弥清楚地记得审问恩辛的时候,他脸上那毫无光彩的、绝望的笑意,像是将死之人爆发出的最后一点回光返照。
他原本什么都不肯说,直到埃什弥凑近他耳边说了句什么,才让他快速地招认了一切。
只不过,遗憾的是,恩辛并没有看到那个黑袍人的样貌,只说觉得那人进入牢狱、来到他面前时紧张兮兮的,从头到脚,甚至连眼睛都遮了起来。
金瑞林已经有了初步的决断。两人联想起最初恩辛叛乱的事情,事情的起因难道不就是一腔肝胆热血的恩辛想要为那些死在埃考拉图烈马之下的苏巴尔图质子报仇吗?
然此时的金瑞林尚且虚弱,能够醒来已经是万幸。他撑着身子靠在椅背,“说到底,还是此次玛里行军的内部出现了内鬼。那内鬼通风报信,教唆恩辛发起叛乱,说明,那是熟知玛里宫廷与苏巴尔图之间仇怨的人,不然苏巴尔图质子之死的事情被隐瞒了这么多年,他怎么会突然得知?这个人必定藏在玛里行军的队伍中,不然苏巴尔图屠城的消息不可能这么快就传到了被关在牢狱中的恩辛那里。”
“玛里军队中有内鬼,任何人都可能是这个内鬼。”
埃什弥又说,“我审问了卡苏,虽然他现在神智不太清醒,但他依然说出了….”
他停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或许更像是在确认什么线索已然无从更改。
“那个将他调离西南狱门的人。”
房中一阵沉默。
金瑞林原本靠坐在椅子上,听到这句话时身子明显前倾了一寸。烛火摇曳在他深色的眼眸里,光线划过他眉间的阴影,映出一丝隐忍不发的寒意。
他的眉头紧蹙,随后缓声问道,“是谁?”
“梅瑞阿。”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空气像被冰封了一般,连外头虫鸣都仿佛停顿了半拍。
金瑞林的指尖在膝上缓缓收紧,一点一点,骨节因用力泛出淡白的色泽。他并未立即说话,反而闭上眼,像是在竭力压制某种突如其来的情绪。
“梅瑞阿亲自去的吗?”他缓缓问。
“是,千真万确。”埃什弥答,语气平淡。
金瑞林沉默了很久。下一秒,他缓缓掀起眼皮,目光锐利如刃。
“捉拿梅瑞阿,不管用什么手段,撬开他的嘴。”
然而,梅瑞阿的嘴还没被撬开,他就已经倒下了。
想起梅苏的嘱托,阿斯库杜便显得有些紧张。
他焦急地看着医师在牢狱中为他治疗,后来就又想起了自己的血。心想着,如果试一试,没准可以…
可他的想法还没付诸行动,就被埃什弥一掌打散了。
像是看出来了阿斯库杜的心中所想,埃什弥拉起他的胳膊,就将他往怀里塞,之后眼神略带警告般,垂眸瞥了他一眼,好像在用自己的切身行动告诉他。
想都别想。
阿斯库杜只好作罢,附在埃什弥的耳边轻声说,“我有点儿事想单独跟他说。”
也许是靠得太近,阿斯库杜看到埃什弥的耳朵不自然的一动。
埃什弥斜睨了他一眼,问,“什么事?”
“很重要的事…关于他妹妹梅苏。”
其实阿斯库杜也不想在这种关键时刻来说这些事,只是眼看如果再不去问,梅瑞阿就要被埃什弥一鞭子抽死了,必须在他死之前,把梅苏交代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