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那封泥板,就是写给阿斯库杜看的。
“我知道来得一定是您。”
尼苏微微欠身,对阿斯库杜表现出恭敬之意。
阿斯库杜哼笑了一声,一脸嘲讽。
阿斯库杜和尼苏是旧识了。
尼苏是从北境而来的孩子。被进贡的第一年,尼苏对埃考拉图的一切并不熟悉,在祭祀院第一个遇到的人便是浑身上下散发着神性光辉的阿斯库杜。
“如果没猜错的话,埃什弥将军就是当年您的侍卫。”
尼苏至今都对阿斯库杜使用尊称,一如在埃考拉图的祭祀院中一样。尼苏被进贡来时,阿斯库杜已然成为首席占卜师多年,起初,尼苏对他充满敬意,可到后来,这种敬意变成了惧意。
阿斯库杜的行事风格向来狠辣。
据说,在他刚刚晋升为首席占卜师的第一年,就亲手将一位旧友的舌头割下。后来听闻,那哪里是什么旧友,那是曾经与阿斯库杜竞争首席占卜师之位的达达大人。那人没有死,换句话说,是阿斯库杜不让他死。他要让他看着自己是如何稳稳占据着首席占卜师之位,又是如何在祭祀院过得风生水起。达达从此也只能依靠手语交流,被阿斯库杜强留在祭祀院中做了一名“哑巴”,终日清扫灰烬。
之后,在他成为首席占卜师的第二年,便用一纸神谕逼死了一位贵族的儿子,而据说,那位贵族只不过是在仪式中不慎冒犯了他的言语,对他表示了质疑。结果,反被阿斯库杜斥为亵渎神意,最终他的儿子在祭坛上活活烧死。那场焰火持续了一整夜,火光照亮了整个南殿,许多奴隶和祭司都说,看见那人的影子在火中痛苦挣扎,一边哀嚎,一边诅咒阿斯库杜的名字。
阿斯库杜却在祭火旁安然地跪坐一夜,第二天对外宣布神谕已得,贵族之子的死被认作神意的应验。此后多年,无人再敢在他面前口出半句异议。
这种狠辣,看似温和,实则致命。
桩桩件件,都被他轻描淡写而过,但伴随着这种轻描淡写的,往往是惨痛的叫声和淋漓的鲜血。
尼苏对这一切都耳有所闻。
最令他发指的便是阿斯库杜将他的贴身侍卫送上祭坛这件事,尼苏听完同事添油加醋的讲述之后,对于那位平日里不苟言笑、冷清阴郁的占卜师,心中再也无法维持曾经那点残存的敬意,只觉得他披着神职的皮,行的却是刽子手的路数,杀伐果决,不留余地,连曾经为他挡过刀的侍卫也不过是他手中一次精心安排的祭品。
阿斯库杜似乎看出了尼苏在出神。
勾唇嘲弄一笑,冷声提醒道,“有什么事?”
阿斯库杜就这样直接问了,不耐烦地抬头望了眼月色,想着要早点回去,不然埃什弥就算在熟睡中,也是要发觉到他的离开了。
“没什么。”尼苏挂上了惯有的谄媚笑容,这种笑容让王公贵族心生怜爱,让名门贵女心生嫉妒,尼苏本就生得漂亮,这种笑意只会为他加持魅力。
“就是许久不见,想看看首席占卜师大人过得如何?”
尼苏慢悠悠继续道,嘴角挂笑,可笑意不达眼底。
“公主殿下对你的恨意可不比大将军的少,你猜,公主殿下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是你杀害了恩海杜安娜,埃什弥的亲生母亲。”
果然,来者不善。
阿斯库杜冷眼望着他,没有接话。
那一刻,阿斯库杜开始重新审视这个曾经在神庙中不起眼的小先知,没想到如今也已经发展到能够令他戒备的程度。
当年,在埃考拉图做首席占卜师的阿斯库杜,有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就是负责教导新进入祭祀院的先知和占卜者。那年,北境进贡的先知一共有五位。三男两女,个顶个的貌美,个顶个的出众。
若一定要论起来,尼苏算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但阿斯库杜自然对这几位少年先知一视同仁。毕竟北境每五年才会送上一批先知,对于这些人,他必须好好把握。
然而,那几年间,沙马什-阿达德,也就是埃考拉图的老国王。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最喜欢用北境先知的血浇灌自己宫中的一颗残树。那树木早已枯死,是不可能回春的,可偏偏北境先知的血起了作用,让那棵残树一点一点回春,沙马什-阿达德于此也就更加疯狂。
每隔一段时间,埃考拉图王城便会向苏巴恩利尔城送去一名北境先知。起初的时候,阿斯库杜对这件事极力阻拦,但是碍于老国王仍然掌握国家权力,伊什美达甘也无能为力。
大家都心知肚明老国王已经疯了。
但又不得不向他低头。
王命难违。
尼苏是最初要被送走的那个。阿斯库杜极力保下。
随后他的孪生兄弟卡拉便被盯上了。
阿斯库杜回忆起那段往事,心头沉沉。他曾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