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梧看了她一眼,笑得像是捡着了西瓜,“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认真起来就会左手先动一下,然后耳朵会轻轻抖两下,”小鹊托着腮,一本正经地分析,“像猫快要扑老鼠的时候。”
秦梧想说点什么,结果憋了一肚子话,只挤出一句:“……你观察我真仔细。” 耳尖的红晕在月光下洇成深红。
【快,点,吃掉……他……】厉鬼的嘶吼像是漏风的破风箱。它的肌肉在肩颈处鼓胀,背后的锁魂钉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老房子快要塌了。
秦梧被震得坐倒在地,一边冷汗直冒,一边对骆云影喊:“快阻止它啊!”
“我当然想啊!”骆云影瞪他,但他很快听到秦梧那句轻飘飘的:“我有办法的。”
厉鬼已经挣脱了一根锁魂钉,第三只手即将解封。
骆云影的镰刀在月下划出银弧,刃口削过厉鬼鼓胀的肩胛,带起一蓬青灰色的腐肉。那伤口蠕动着愈合。
【没用的……没用的……乖乖,被我吃掉……】
“喂!你说的‘办法’到底是啥!”骆云影回头怒视秦梧,像要把他从地上拎起来一样。
秦梧咧嘴一笑,“它肩上那块黄符烧伤的地方,还没愈合吧?”
果然,那一小块焦痕还在,像是伤口在它的再生中漏了一道缝。
【杀了你!!】
厉鬼忽然怒吼,三只胳膊齐齐朝着秦梧袭来!千钧一发之际,骆云影猛然收镰成链,链条化作乌龙缠身,三条手臂硬生生被扯在半空中。
“谢了。”秦梧低声道,阴阳眼在眼底亮起,地上的符纸仿佛被点燃的汽油,火线“呲啦啦”蹿了出去,把整个空地都照亮了。火墙升起,却在临近厉鬼前熄火了,扑腾几下只剩零星火星。
“唉?我人火怎么这么弱?”
“笨蛋,我来啦!”小鹊的声音脆生生。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了火阵的边缘,一脚踏下,仿佛轻轻一捻,整座符阵“轰”地燃起来了。
火焰腾空而起,像是一场天火审判,把厉鬼包围在其中。原来刚才秦梧一边“慌张”逃跑,一边“失手”丢落的符纸,竟是布下的束魂大阵。小鹊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也不声不响帮他“拢火头”。
骆云影的镰刀划破火光,从厉鬼头顶劈下,火焰顺势包住它的伤口。那是一道它无法愈合的创伤,叫厉鬼痛得嘶吼。
火阵余烬里蹦出几点星子,惊醒了蜷在树洞里的夜枭。小鹊的绣鞋尖碾过焦土,鞋头缀的珍珠早熏成了松烟墨色。火光中,少年的发梢染了金边,小鹊捧着脸站在阵边,忍不住哼起小曲,“啦啦啦,小梧梧,这次还挺像个英雄嘛。”
秦梧翻了个白眼,对她比了个“耶”。
但就在他们松一口气时,束魂阵中央忽然爆出一道红光。“轰”的一声,大量怨气冲天而起,像是撕裂了什么界限,四散而逃,飞向夜空的各个角落。
“……这不是厉鬼没死。”秦梧喃喃道,“是——它体内那些魄,跑了。”
骆云影沉了脸,“犯了个低级错误。只烧了壳子,里头那九十九条魄跑了个精光。”
小鹊仰颈望着冲天而起的怨魄,不急也不恼:“呀!”她忽然指向东南方,“那颗红的定要撞上启明星哩!”
不管是否会有人因这些魂魄而受伤,不管这是否意味着无尽的忙碌,她笑得一如既往:“等回家,我要去集市买糖画。要画只朱雀,衔着这些乱窜的魂。”
石阶缝里钻出的车前草沾满夜露。秦梧扒着青石往下蹭,布鞋底在苔藓上打滑,活似学步的雏鸭遇着油锅。“我这不是爬山,是复健……”他一边咕哝,一边看骆云影,那位爷肩上破了个洞,血还没干透,却健步如飞,像是下山去赶庙会的。
“你要不要……去下医院?我看那边山脚就有一个。”秦梧小声地说着,用手指指远处灯光未熄的那一片。
“你的意思是,让我从这跳下去?”骆云影头也不回。
“……呃,当我没说。”秦梧讪讪收手,默默闭嘴。
雾愈发浓了,裹着腐叶与松脂的腥气,恍若谁家蒸笼揭了盖。忽有凄厉女声刺破岑寂。半截黑影自雾中扑来时,秦梧摸向空荡荡的符囊:“哎我去,它怎么还在!”
骆云影倒是一脸事不关己,冷哼一声,“你就算成了鬼,估计也是最不怕死那种。”他甩起锁链,像是准备来个痛快的了断。
可就在此时,雾里突然蹦出个大叔,穿得跟古装片里的老道士似的,一身黄袍,手举桃木剑,嘴里还念念有词,“大胆恶鬼,休得伤人!”
黄袍大叔桃木剑舞得虎虎生风,剑穗上系的铜钱撞出清越声响。符纸贴鬼额的动作利索得像茶楼伙计斟八宝茶,秦梧瞧着竟生出几分亲切——这架势,倒像极了他爹在灶台前颠炒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