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鹊蹲下身,发梢扫过尸体腕间的玉镯:“呀!镯子成色倒好,可惜碎了。”
这第三个人是谁……?不是说只有两个看守观者在这里?难道有其他捉鬼师上来降伏厉鬼被杀害了吗?
雾在山腰缠着像裹脚布。可山顶却奇怪。树,一棵棵都站得笔直,却死得干干净净。没一片叶,枝桠像画错的墨线,全是干的,灰的,硬的,锋利的。像鱼骨头,又像鞭梢,被厉鬼一口气激活了灵智似的,“哗啦啦”从四面八方抽将过来,像有一百条长臂,要把人拦腰夹断。
秦梧一开始还拔符掐诀,颇有些板正劲儿,后来越打越不对劲。他发现这些枝条,好像和他与小鹊没什么深仇大恨,顶多是抽一两下当警告。而那骆云影,却是“主菜”。
“咱们是不是被……挑菜了?”他有点想哭,“我们是小菜,你是主菜,鬼还挺挑食。”
耳边忽地传来一道像山鸣的低语:【吃……吃……最,后,一个……】
秦梧踉跄避过斜刺里袭来的枯枝,蹬起腐叶甩到小鹊裙摆。她指尖一弹,腐叶竟化作青蝶,扑簌簌撞向袭向骆云影的枝梢。“当心背后!”
骆云影回眸时,锁链正绞碎最后一根偷袭的枯枝。碎木屑纷扬如雪,落在他肩头却化作黑蚁,窸窣爬向领口。“吵死了!我自己他妈能行!”
“小心!”声音自他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才切完枝条的少年来不及动作,此刻只能麻木地回头去看。地脉深处传来闷雷般的低吟,整片枯木林忽如活物般痉挛。万千枝桠悬停半空,尖梢凝着夜露,恍若阎罗殿前的剑雨。
不行,身体完全僵硬了,他躲不掉……!
“你该不会放技能还有僵直吧!”骆云影忽然听到熟悉的吐槽,而下一秒少年白色的身影自他身侧毫不犹豫地飞扑过来。护身符与虬根相撞的刹那,金芒如晨露乍破,映得骆云影苍白的脸忽明忽暗。
“你现在必须承认我有点作用了。”但秦梧的重点却不是他救了骆云影,而是斤斤计较着自己对他而言是有用的伙伴。
“…你为什么要救我?” 小鹊抬眼,正见骆云影眼底未及藏好的涟漪。那素来寒潭般的眸子,此刻竟泛着灶膛里将熄未熄的余烬。尽管战斗正激烈,她却笑了。
“这还有为什么?从朋友角度来说,你有危险,我当然救你。从礼尚往来的角度来说,你刚才一直在保护我,所以我也要保护你啊?”秦梧回答得理所当然。
可惜好景不长,那些枝条碎得快,重组得更快。碎末在地上颤了颤,忽然像有什么意识般一股脑儿地重新拼接、生长,眨眼工夫又恢复了原样。
“呸,活见鬼!”小鹊吐了口气,“还是得打真身!”
“你说得倒轻巧,”骆云影冷哼了一声,“你去找找在哪。”
话没说完,几根粗壮的树根就朝他冲了过来,宛如地狱长枪。
“小心!”这回是小鹊。女娃先前还蹦跳着踩碎再生中的枯枝,发间沾了木屑,在窘迫之的情形下居然还在笑,可此刻却朝着他扑来。
两人一起跌进泥地。她拍了拍骆云影的肩膀,咧嘴笑:“小骆子肩上落星子啦!”
骆云影没说话。他只是盯着两人,有点呆,有点恼:“你们他妈疯了?”
“拜托!”秦梧睁大了眼,“你保护我们,我们也保护你。讲义气!我们三个是战斗小队!你懂吧?”
小鹊扑哧一声笑了:“我同意,战斗小队!”她伸出手,示意击掌。
骆云影犹豫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件羞耻到不行的事,最终轻轻地,把掌心贴了过去。
枯枝在夜风里簌簌作响。骆云影腕间的锁链缠着半截木枝,枝头还粘着片未褪尽绿意的叶,在煞气中蜷成个问号。毕竟一样的攻击,多来几次便失了威力。他并不慌张,已然看出那攻击的节奏,不过是反复摆弄的老把戏。
倒是秦梧,每逢厉鬼做出那种龌龊的佯攻时,总能早早地识破套路,像是早上起得格外早的学霸,替骆云影贴上一张符纸,挡下了要命的一击。
小鹊倚着半截树干,指尖捻着不知哪里来的山楂核,一边眯起眼看秦梧操作,忽然笑了一声,道:“哥,你是不是偷偷研究过‘被打过N次就开窍流’啊?”
秦梧头也不抬,只回了句:“你是说你家云影哥?”
骆云影冷哼一声:“你闭嘴。”
“第十三次佯攻。”小鹊数着腐叶堆里烧焦的虫尸,“这老鬼莫不是只会唱皮影戏?”
可就在这时候,厉鬼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它发出一阵含混的嘶哑声:【血……我,要……他,的血……】
话音未落,地脉深处传来陶瓮破裂的闷响。万千枝条陡然炸开,如老妇散了的发髻,银簪子似的尖梢直取秦梧咽喉。骆云影回眸的刹那,三根桃木刺已穿透他左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