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刚咬下去,脸就皱了起来。
“……辣、辣辣辣——”她含糊着往嘴里灌奶茶,眼睛都湿了,“你是不是往里撒了辣椒粉,又泼了一壶油?”
秦梧笑得肩膀直抖:“你自己说要吃的。”
“你别笑!”小鹊气得锤他胳膊,“你这是谋财害命。”
骆云影本来还在默默吃饭,被这俩人吵得胃口全无。他盯着秦梧那盘东西,又犹豫了两秒钟,起身走了。
“他肯定是去买辣翅了。他嘴上不说,其实早馋了。”小鹊笃定。
果然,没过一会儿,那清瘦身影又飘回来,拎着的油纸包渗出赤色斑痕。小鹊鼻尖一动:“夺命椒香翅!”话音未落,骆云影咬翅时已然僵住——耳尖红得能滴血,喉结滚动如吞炭火。
小鹊赶紧递上自己的奶茶,嘴上却还不忘加一句:“你看看,辣不辣——我早说了。”
“你这奶茶有屁用,冰都融了。”骆云影忍着当场谋杀秦梧的冲动——当前的要务是解辣。
“你不喝拉倒。”她又抢回来,“反正我不能辣中带甜,我要的是纯甜。”
秦梧咬着瘪下去的奶茶吸管,塑料杯底的珍珠早被戳成了筛子。手机屏蓝光映着他突跳的眉心,像潭底窜上来的鬼火。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是观者发来的讯息——他说这周要去旅游的啊,怎么还派活?
【昌山厉鬼封印被破,两名看守观者不幸身亡,请附近所有捉鬼师赶往昌山景区,协力收服逃逸出来的恶鬼,将昌山厉鬼再次封印!】
“昌山厉鬼”四个字在视网膜上烙出青印,他抬眼的刹那,整片昌山像是被什么东西浸过,红怨之气从山顶漫下来,倒像谁打翻了孟婆的胭脂盒,把半壁青山染成了奈何桥。
吸管突然被拽走,小鹊的绒线球帽子蹭着他耳尖:“你表情这么认真,是发现自己没带作业了吗?”她鼻尖沾着奶茶沫,脑袋贴着他肩膀探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窗外,一点没正经,“你是不是看见了红色?我鼻子发痒了,一定有大怨。”
秦梧侧头看她,那张圆脸此刻因为辣味晕红。他本来想说“别胡闹”,可一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话就变成了:“你、也看到?”
“笨蛋,我的阴阳眼又不是白长的。”她咬着吸管,眯眼看他,“咱们得去一趟。”
“你别闹。”他说得严肃,“上面说是厉鬼。还死了人。”
“所以才得去呀。”小鹊眨了下眼,“你不去,我俩也不放心让你去。”
“我俩?”秦梧一愣。
“他也看见了。”她抬了抬下巴。
骆云影的影子斜斜切过餐桌,校服袖口露出的腕骨白得瘆人。他抬头,看了两人一眼:“别傻站着了,待会导游要来清人。”
果不其然,导游的声音很快从门口传来:“同学们,我们差不多要回旅馆休息啦,没吃完的抓紧时间咯!”
秦梧匆匆闭了阴阳眼,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重新回到普通人里。他低头捡起桌上的背包,背上,正要跟上队伍,却被一只手轻轻搭住了肩。回头之见骆云影站在他身后,唇瓣艳得异常,倒像偷喝了酒。
“你可真幸运。”他说,“有东西要帮你挡灾了。”
三人像是默认了一样谁也没说破,悄悄混进人群回到了旅馆。两个小时后,大厅安静下来,连空气里都飘起了洗漱后的水汽味和塑料凉拖的窸窣声。
秦梧悄悄推门出去,楼下大厅空无一人。他从背包里掏出那件驱鬼服换上,一边清点符纸一边想着今晚山上会不会打架。
大厅的青砖地便沁出层凉雾。门轴忽地吱呀一响,月光顺着门缝淌进来,正巧漫过骆云影的鞋尖。而小鹊则捧着海棠糕闪进来,奶油沾在鼻尖像抹了层霜糖。“厨下还剩半笼蟹黄包,”她舔着指缝的酥皮渣,“捉鬼师也要吃宵夜的嘛。”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多说什么,却又像什么都说了。下一秒,他们默契地打开阴阳眼。怨气仿佛正等着,一开眼便席卷而来。猩红的光像是一张铺天盖地的布,朝他们压下来,整座大厅顿时仿佛换了背景,成了百鬼夜行的舞台。
秦梧从口袋里摸出两叠符纸,分了一半递给骆云影,另一半则顺手塞进了小鹊手中。
“这是我爸画的。”他说,“听说山上的厉鬼凶残万分,用这符纸应该能勉强应战。”
骆云影用手掌掂了掂纸张,勾了下嘴角:“你爸道行不小啊。”
小鹊把最后一口海棠糕塞进嘴里:“老秦头凶是凶了点,”她嘟囔,“画符倒还挺靠谱。”
秦梧没吭声。
他站在原地,捏了捏指间空下的符纸。骆云影那家伙,平时嘴上从不留情,嫌他符画歪了、咒念错了、连灵力都像白水豆腐,寡淡没劲。如今却稀奇地收下了他的符,还顺嘴夸了句“你爸道行不小”——看来秦观海那老东西还真的挺有本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