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刚过，京师万象更新。皇城南街的望云书院花影重重、学子如云。自从顾怀瑾重掌朝局，朝野间最令人侧目的变动，便是那一拨旧年门生，如东风吹遍荒原，忽然成了风头浪尖的人物。

    坊间茶楼早就说开了：“你看看顾大人门下那几个穷书生，今儿个新晋侍郎，明儿又掌了兵权，活脱脱一出‘师恩浩荡，门生蜂拥’的热闹剧。”

    而书院里头，顾怀瑾今日倒端坐在窗下，素衣长衫，煮雪烹茶，听着弟子们一一上前叩拜，俨然一副“王佐之才、谦谦君子”的派头。

    偏偏，他心里却清楚得很——新贵上位，必然伴随着旧权失势，这世间哪有白捡的便宜，师生情分之外，免不了刀光剑影，亦师亦敌。

    “师父，今岁春闱，弟子愿请调赴西北。”门生秦文卿一身青袍，神色刚毅。

    顾怀瑾端茶，眸色温和：“你自幼习兵事，才志双全。去吧，边疆荒寒，更需识文断事之人。若有难处，持我手书。”

    话音未落，左右便有三四人一并跪下：“弟子亦愿请命！为国分忧，绝不负师门！”

    他看在眼里，暗道：这些孩子心里都明白，世道轮转，时局已非往昔。皇帝的忌惮、朝堂的倾轧，不过换了个场所继续上演罢了。

    “好，”他淡淡点头，“但需记住：入仕为公，莫负初心。今日我能荐你们，明日若有大错，也不会庇护。人在朝堂，须有自知之明。”

    众人顿首而拜，气氛肃然。

    皇宫内，赵御史与新晋中书令林大人对案而坐，茶未凉，火气倒先上头。

    赵御史冷哼：“顾大人门下遍及三省六部，这叫‘英才辈出’？依我看，是党羽成群！再任由他扩张，天下岂不姓顾？”

    林大人本是怀瑾旧友，面上却不得不道：“朝廷有律，提拔得人，岂可妄言党争？不过顾公手笔，确实快了些。”

    这边言语刚落，那边京中风言风语已起：“顾怀瑾专擅人事，门生故旧满朝堂，朝中派系倾轧，眼看着就要掀起新一轮党祸。”

    书院外，几个落第的士子结伴喝酒，酸溜溜地骂道：“他顾公不是清正廉明吗？怎么只提拔自家人？”

    怀瑾并未亲闻，却早料到。人情冷暖，世事难全。

    三日后，怀瑾设宴于春明楼，请新晋门生与老牌重臣同席，把盏言欢。席间，他淡淡开口：“诸公，各司其职。今日门生得官，是才具所致，若有不当，便由本官自负。”

    有官员冷笑：“但见昔日门生如雨后春笋，倒不知朝廷诸公，何时成了书院讲席？”

    怀瑾微微一笑，抬手举杯：“才学若足，身家清白，皆可为国效力。若门生有失，顾某必请自责。然空言无凭，还请诸位共举明鉴。”

    他眼波流转，扫视众人。场面一时鸦雀无声。

    偏偏此时，内侍低声报：“陛下旨意，顾大人再荐贤才，可得奏选，但须三省同议，六部同评。”

    怀瑾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道：这倒好，皇帝明知朝局动荡，偏要明面上给我撑腰，暗地里却设个三省六部的关卡——既是护驾，也是刁难。

    正当诸门生信心满满，等着接过圣旨，大干一场时，忽有消息传来：新晋户部侍郎顾清远，被人揭发收受贿赂，证据确凿。

    一时间，京师哗然，“顾门党羽，果然难保清白！”、“清流沦丧，书生误国！”的声音再度甚嚣尘上。

    秦文卿等人纷纷求见顾怀瑾，请求查明真相。怀瑾只是挥挥手：“冤有头，债有主。今日之事，便由三法司查处，切勿徇私。”

    他独坐书房，夜半无人时低声自语：“育人易，育心难。成就门生一世功名，毁之一朝私念。倘若信任不坚，此举只会为天下笑柄。”

    门生顾清远夜中自缢未遂，留下一封血书：“受人所托，身不由己，唯负师恩……”

    三日后，三法司查明，顾清远实则被人陷害，幕后乃是赵御史手下收买的管家，意图牵连顾氏门生以打击怀瑾声望。

    证据确凿，赵御史受杖，逐出京城。

    怀瑾并未趁机落井下石，只在朝会上淡淡陈辞：“门生犯错，责在教导。然天理昭昭，公道自在人心。顾氏门墙，不畏流言，不负初心。”

    陛下随即下旨褒奖“正直守法，门生有功”，怀瑾顺势将清白门生一一荐举外放，分镇四方——东至江南，西至云中，南镇岭南，北御漠南。

    自此顾门学派声名大振，成为天下文士心向往之的圣地。

    就在顾怀瑾以为风头渐息、可稍歇一口气时，忽有急信自南疆而至：“岭南政局突变，新任刺史暴毙，顾氏门生被控通敌，百官议而不决，求师援手！”

    怀瑾眉心微蹙，轻声道：“看来这棋，还要继续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