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以来，京师忽晴忽雨，宫墙内外，柳绿桃红。可在这座精致到发指的皇宫之内，阴晴冷暖却并不取决于天公老爷，反倒是宫人一句流言、妃嫔一回唇枪舌剑，能让这紫禁城的空气里多出几分腥气。

    御花园里，东风拂面，蝴蝶乱飞。可惜好景不常，今晨一则消息就搅得内宫众妃如惊弓之鸟：贵妃薛氏“病危”，太医们连夜进出，连御前首席司礼监都亲自到场，宛如要抬出去一位国之重臣。

    其实识货的人都明白，薛贵妃这场病，怕是病在心头。谁让皇帝昨夜留宿长乐宫、未踏薛府一步，还偏生在朝堂上提及旧事——“薛家世代忠良，然则昔年顾氏血案……”，满殿文武与后宫几案，心下皆咯噔一声。

    皇帝这话，未必只是在感慨。倒像是在挖坑，看谁先往下跳。

    偏巧顾怀瑾奉命入宫，刚下朝堂，就被内侍引去长乐宫，名为慰问薛贵妃，实则试探风头。

    一路上，老成持重的内侍小夏递来个意味深长的眼色：“顾大人，今日风大，皇城里有人要翻旧账，您可得小心。”

    怀瑾淡淡一笑，袖手而入。长乐宫内灯火幽微，薛贵妃端坐榻上，面色苍白，眼底却满是冷意。身侧丫鬟正捧着一卷旧账，假意点检。

    “顾大人，数年不见，风骨更胜昔时。”薛贵妃语声低柔，恍若寒水。

    怀瑾行礼：“臣惶恐。贵妃凤体违和，臣特来问安。宫中近日风言风语，不知娘娘可有烦忧？”

    薛贵妃低眸不语，片刻忽道：“顾氏与薛氏旧交，今朝两家同处风口浪尖，你说，本宫应如何自处？”

    怀瑾并未急于开解，反问：“娘娘若自清其身，自能立于不败。若信流言妄语，只会坐实他人之计。何不让臣查明真相，以正视听？”

    一句话，抛了个烫手山芋，宫女们面面相觑，贵妃却忽地莞尔：“你这人，比宫里那些老狐狸都滑得多。”

    偏这时，西宫赵贵人托病请安未至，偏有人在外头传言——赵贵人与宫外权臣暗通款曲，意欲借薛家旧案搅动后宫水面。

    长乐宫内外一片浮躁，连御膳房都断了薛贵妃的甜食，仿佛她下一刻就会沦为失势弃妃。皇帝却恍若未闻，早朝之后径直巡视兵部，不进后宫半步。

    顾怀瑾出宫，宫墙阴影中有人悄悄递上一封密信，暗语分明：“内宫大火，东宫涉险。欲平其乱，须明其因。贵妃非病，实有人欲陷之。”

    怀瑾心下冷笑：一出好戏，主角却不止贵妃与赵贵人，怕是连皇帝都想借机敲打文武百官，让他们明白“权柄在朕，生死由君”。

    夜色深沉，怀瑾邀赵贵人密会于偏殿。赵贵人见他如见救星，苦苦低语：“大人，昔日顾氏案牵连太广，今有流言说臣妾与薛家串通，实则陷害于我。大人可有良策？”

    怀瑾略一思忖，反问：“娘娘可知谁在暗中煽风点火？”

    赵贵人眸中闪过一抹机警：“是御前女官吕氏与右都御史陆大人。二人素与薛贵妃不睦，却装作劝和。”

    怀瑾会心一笑，低声道：“娘娘只需佯作中计，向贵妃低头请罪。我自有人查实真凶，待得皇帝驾临，便可顺势扳倒内外党羽。”

    赵贵人犹豫片刻，终点头。

    两宫女主的这场“苦肉计”，倒叫宫里清流浊水搅了个天翻地覆。

    翌日，怀瑾遣心腹查得吕氏竟与陆大人私通，暗中往返传递机要，密谋借贵妃之病，挑动皇帝疑心，祸水东引，暗地里还牵扯兵部、吏部两位权臣，谋划更大。

    宫中小道消息此起彼伏，连尚衣局女官都敢对着菜市场一般评头论足，连夜有人泼墨大门：“顾薛同盟，祸起萧墙！”

    怀瑾不得不亲自出马，夜闯内宫。带着苏幕遮等心腹，翻出吕氏和陆大人密信，将二人当场拿下，命宫人押至御前。

    皇帝看过证据后，沉默良久，只淡淡道：“贵妃之病，赵贵人之祸，不过是小事。天下风雨，终须清明。”

    随即降旨：吕氏、陆大人贬谪流放，薛贵妃、赵贵人平分宠爱，宫中诸事，皆由顾怀瑾暂代监理。

    宫外权臣闻讯，暗流再起，但风波暂息。

    顾怀瑾借机将薛、赵两系宫人一并整合，内宫新设“女学斋”，凡有才智者可上书入选。后宫权力架构自此改头换面。

    柳氏寄来家书：“京中风头险恶，勿使家门牵连。”怀瑾心知，这一番风雨，不过新旧交替的序曲。

    他独立御花园，望着满园春色，心道：“人心难测，权谋难尽。可这局棋才下到一半，谁输谁赢，还未见分晓。”

    就在怀瑾以为风波将息时，太监总管悄然递来密札——“皇帝暗中召集亲信，筹谋削藩大计，宫外顾氏再入风暴。”

    春风吹过御花园，柳絮飞扬，暗潮再起，前路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