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瑾久历风霜,重归江南故宅,却发现那老屋墙根新草,堂前朱漆微剥。唯有顾家人气愈盛——新一辈的子弟,正如雨后春笋般蹦跶起来,闹得顾家鸡犬不宁。
这一日,大房遗孀柳氏召集各房子侄,于祠堂议事。厅内焚香,光影斑驳,长辈们坐得端端正正,少年们则三三两两,窃窃私语。柳氏端坐首位,手抚檀木扶手,冷静如霜,却不失江南才女之风雅。
顾怀瑾步入厅堂,视线一扫,心中暗叹:昔日兄长不在、叔伯凋零,如今却见侄儿侄女、表弟表妹个个气宇轩昂,或文或武,似乎各有一番造化。
祠堂门外,院子里几个小子正比试棍棒,堂上却有个女孩跪坐正中,神色自若。顾怀瑾侧头问柳氏:“这是谁家女儿,如此端庄?”
柳氏抬眼含笑:“这是二房三郎之女,年方十五,号称‘江南小女侠’。前年还跟你那苏幕遮师妹比剑,各有胜负。如今在书院名气不小。”
顾怀瑾点头微笑,随口一句:“果然后继有人。”
家族人丁兴旺,然乱世未定,族中长辈忧心忡忡:顾家经年动荡,血脉虽在,根基却虚,需立家训、定嗣序、挑选贤才主持产业,以防“树倒猢狲散”。
柳氏看着众人,忽然发问:“怀瑾,你既为家主,可有属意的接班人?此番回乡,不如顺势考察诸房子弟,择优立贤。”
话音未落,厅下少年们一个个挺胸抬头,唯恐落后。顾怀瑾微微一笑,心道:“这一出‘群英会’,比起京城朝堂,趣味多了。”
他起身拱手:“侄儿不才,自当竭力拣选良才。今日不比家法,不考文试,但看谁能立德、守信、为族人谋福。”
于是,家族“英才擂台”便在这江南雨巷,悄然拉开帷幕。
第一场:兄妹争锋,学业之争。
堂前大姐顾静萱,字雅音,才情绝伦,一手琴棋书画无人能敌,却性子冷傲,与二弟顾子扬私下不睦。子扬自负武艺高强,近年又喜读兵书,常对家法诸事指手画脚。
“论家族兴衰,岂止舞文弄墨?”顾子扬大声道,“自古安邦必先强兵,今日且比一场箭术!”
顾静萱冷哼:“兵不厌诈,文亦可安天下。便请三日后各试所长,让祖宗在天有知。”
众人哄堂大笑,柳氏却眉头轻锁。她心知,家族若只重文而废武,难御外敌;若只重武而无才,又失江南根本。于是顺水推舟,命两人分组主持一场族中秋祭,兼管族学和义庄,明比文武,暗考人心。
第二场:外房搅局,权谋暗涌。
顾家旁支亦不甘人后。三房表兄顾敬之素有“江南小诸葛”之称,虽身世平平,却以精明干练闻名。近日,他暗中联络数名族人,欲借秋祭之机夺取家族银库掌控权。
顾怀瑾听闻,暗笑不语,索性推舟助澜,让顾敬之出任银库监事,并设下“银库难题”:三日内查清族产收支,防止盗银舞弊。
谁料,顾敬之手下竟出了一位少年才俊——小名阿蒙,精于算盘、又能口吐莲花,几次三番将族中老账挑出漏洞。族老们看得眼花缭乱,连连点头。
“家道不振,因旧弊难除。今后凡有大事,小事先议而后决!”顾怀瑾于秋祭大宴后,高声宣布。
一时间,厅内诸人议论纷纷。大姐顾静萱趁机主张:设家族议事厅,凡十岁以上子侄皆可入内议事;子扬则倡导武学比武堂,举凡族人皆可习艺防身。
更有三房表兄建议设义庄救济,四房姐妹倡办女学。顾怀瑾见状,索性因势利导,将众人意见一一采纳,初步建立了顾家“族规三章”:德才并举、文武并重、内外同心。
这一夜,顾家灯火通明,少年们意气风发,仿佛江南水乡再现“大明盛世”的遗韵。
正当族中欣欣向荣时,忽有急报传至:外郡有顽匪作乱,劫掠顾家田庄,族人死伤数人,银库失窃,秋粮损失大半。祠堂一片哗然,众人面色骤变。
三房顾敬之自请前往剿匪,大姐顾静萱亦欲率族中女侠护送粮草。顾怀瑾眼见局势危急,低声命子扬暗中调查劫匪来历。
结果竟查出,所谓“顽匪”,竟有前朝余孽、江湖帮派及旧仇混杂其间,背后疑有朝中权臣暗助!
顾怀瑾暗自思忖:“果然树大招风,家门再盛,也难避风雨。”
危急时刻,顾家各房子侄齐心协力,大姐静萱亲率女侠破贼寨,子扬出奇制胜,活捉贼首。阿蒙则查账如神,追回丢失银两。
更难得的是,这场风波后,顾家上下空前团结,长辈们慨叹:“家有栋梁,何惧风浪!”柳氏亦欣慰抚须,道:“昔日江南名门,今有后继之人。”
顾怀瑾立于堂前,目视满堂后辈,心生自豪。族人齐声高呼“顾家万岁”,江南夜色下,灯火如星,宛如一场盛大的成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