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陲初春，乍暖还寒，风卷黄沙。顾怀瑾踞守玉门小城，天未亮便已起身，身披旧棉袍，在城头巡逻。远远看去，不过一书生模样，实际上腰间佩剑，袖中藏刀，心里更有千百计。

    昨日军报刚传来：北地胡人集结十余万，扬言三日内攻破玉门。这年头，说“三日内”破城的，十有八九最后都得熬成“三年”。但玉门城兵不满三千，内粮草仅支十日，民心浮动，朝廷的支援还在路上。

    顾怀瑾立于城头，目光越过烽燧与戈壁，神色却带笑意。他身旁，老卒李魁抱枪守望，脸皮皱得像风干羊肉，一脸怀疑：“顾大人，咱真能守住？京里不是把您当弃子扔来的么？”

    怀瑾轻叹：“弃子也是棋。玉门虽小，却是天堑。若能守住，便是将来讲价的筹码。”

    李魁砸吧嘴，半信半疑，却觉这文弱书生气定神闲，倒比那些打了几十年仗的都镇定。

    玉门老将军早亡，副将皆有心无力。军中怨气四起，几名千户甚至私下商议弃城投降。怀瑾暗中命人盯紧，连夜召集几位骨干议事。

    他语气轻巧，似闲谈：“眼下粮草快尽，诸位若有良策，不妨直言。”几人面面相觑，终有人低声：“不如弃城南下，投奔大营？”

    怀瑾淡笑道：“弃城容易，江南难回。到时人走茶凉，功罪莫辨。与其如此，不如死守一搏。”

    场内沉默。忽有人阴阳怪气道：“大人未必真心死守，怕是有别样打算。”

    怀瑾眸光一闪，敲敲案几，语含讥讽：“谁若自认良谋，今晚可去守北门。若北门丢了，咱们全家喝西北风。”

    几人吓得噤声。怀瑾趁机清理了几个心怀不轨的将校，将粮仓钥匙与城防要点收归己手。

    百姓惶惶，流言四起。怀瑾披麻戴孝，亲自到市井宣示：不弃城、不弃民、军民同心、共御外敌。

    他每日巡街，亲手发粥，夜里还去重病老妪家探望，安抚小儿。妇孺感念，渐有百姓自愿缝衣送粮。渐渐，民间开始流传一句话：

    “顾大人在，玉门不倒。”

    城内有个泼皮张二，平日专爱打赌坑蒙，这回自发组织青壮，誓死守城。他每日高喊：“谁怕死，跟我学狗叫！”居然激起众人血性。怀瑾见状，私下赏他两壶烧刀子，顺势将他收为义勇头目。

    第三夜，胡人趁夜攻北门。怀瑾早算到，布下火油陷阱。敌人尚未逼近，忽听得一声爆响，北门火光冲天，胡骑乱作一团。顾怀瑾亲率义勇，暗中迂回，趁乱劫杀。

    夜色之下，玉门军大破敌骑，斩首数百。城头百姓夜观火光，齐声高呼：“玉门必胜！”

    副将看得傻眼：“顾大人这是用江南的法子打西北仗？”

    怀瑾嘿然一笑：“兵无常势，胜者为王。”

    战后不久，怀瑾却收到一封密信——“城内有奸细，欲暗杀主将，须夜半查粮。”

    怀瑾佯装不知，夜里巡视粮仓时，果然遇刺。幸亏身手矫健，反手制敌，却惊见刺客竟是自己麾下副将。

    “为何？”怀瑾冷声。

    副将咬牙：“你非我族类，今夜若你死，明日开城投降，便有活路！”

    怀瑾叹息：“你想活命，怎不想想百姓？”

    副将伏地痛哭，终被押下。怀瑾命军中传话：“投敌可赦，若再犯者，杀无赦。”

    与此同时，京师又起风波。太子派人密函：“速弃玉门，保自身安全。”三皇子密使则道：“死守玉门，助吾问鼎中原。”

    怀瑾看完两封信，只是浅浅一笑，焚信入炉：“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顾怀瑾要守城——天塌不下来。”

    又是三日，北地胡骑精疲力竭。援军终自南来，一路大旗猎猎，官军主将奉旨亲自慰问。玉门城中，百姓自发点灯，万人空巷，军民同庆。

    主将赞怀瑾：“能守孤城，真不负‘顾家男儿’之名！”

    怀瑾却笑着回敬：“我本寒门子，幸得百姓相助，才有今日。若有功，归于玉门父老。”

    主将暗暗佩服，心想：“此人不除，必成后患。”却只能强忍笑意，邀其入帐共饮。

    夜宴将散，怀瑾忽见一青衣女子混在人群，递来一纸密信——

    “京城再起风浪，旧日仇人已至边关。小心‘西风夜渡’。”

    怀瑾心头一凛，暗自冷笑：危城方稳，旧仇又来。世道果然没得清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