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瑾手捧密信，站在廊下，鼻尖是夜风携来的水汽与花香，心中却是风雨欲来。他向来以谨慎自持，自问在江南局中每一步皆留有余地，可这“纰漏”从天而降，怎就落到了自己头上？
“这江南的春雨，下得比陛下的脸色还勤。”一旁的许温言拿着酒壶，似笑非笑地递过来，“顾公子，你若真要洗清冤屈，这壶酒得喝到天亮。”
怀瑾接过，抿一口，目光越过庭院的垂柳，道：“许兄，你且劝我醉，不如教我一策，如何自保。”
许温言叹气：“自古以来，江南只出美人和才子，却没几个活得久的忠臣。你若不想死得太快，就认了吧——太子不喜你，三皇子用你不过权宜之计，江南世家还盼你出事好分你的羹。”
怀瑾挑眉一笑：“许兄的安慰向来温柔，这次却有点真心。”
这酒喝到一半，外头忽有王府家将来报：“顾大人，京师钦差已到，圣上降旨，顾怀瑾私通外党、处置不当，贬为边军行参，三日内启程。”
厅中一片死寂，许温言手中的酒壶停在半空。顾怀瑾脸上不见悲喜，反倒咧嘴一笑：“这年头，忠臣都得靠走远路保命。许兄，改日江南得闲，你可来边疆看我放牛？”
许温言欲言又止，终究只是拱手一礼。
三日后，江南城外的驿道上，一队车马缓缓西行。顾怀瑾换了便服，披蓑戴笠，身后是王府临别的数人。许温言送他一程，临别时低声道：“你若真到了西陲，切记，远离京城风头，不要逞一时之勇。陛下猜忌方盛，太子、三皇子皆未坐稳，你成也权谋，败也权谋。”
怀瑾笑着挥手：“我本寒门出身，今朝得此磨炼，未必不是好事。江南春水、京师风雪，边地荒凉，总要都尝过一遍，才知人生苦辣。”
许温言见他大度，反而一时无话。最后拍了拍他肩膀：“边疆虽苦，命却硬。你小心些，世上恶人多，但好人有时候也不是省油的灯。”
送别之际，苏幕遮偷偷递上一封信，低声道：“西陲非你想象中那般简单，你若遇险，可持此信去寻‘五原旧部’。”怀瑾收信，拱手谢过。
驿站一路西行，日渐荒凉，青石变成黄土，柳絮换作风沙。顾怀瑾心头并无太多悲愤，反倒生出几分旁观者的冷静。——这世道原本就是棋局，成王败寇而已。
到了边军大营，守将见他案底，自不敢怠慢，虚情假意奉上官帽一顶：“顾大人，圣谕已下，请安坐三军。边军历来苦寒，有劳大人辛苦！”
怀瑾笑意淡淡：“下官本就不畏苦寒，只望与众军同甘共苦。”
副将是北地老油条，见他斯文瘦弱，还故意讥道：“顾大人从江南来，不知习惯边塞烈酒不？”
怀瑾拱手，反客为主：“边地风烈，但酒性亦豪。多谢副将美意，日后请多多指教。”
军帐内众人面面相觑，这顾大人倒也不怯场，似比朝中那帮戴冠的蠢材有趣多了。
夜里，怀瑾独坐军帐，取出苏幕遮之信，低头细读。信中果然言及边陲有人欲借他东山再起，也有朝中旧友密布暗线，让他小心为上。怀瑾冷笑：陛下贬我，不过是想借刀杀人。可惜，我偏偏死不了。
刚驻军不过三日，边寨忽报匪患——西北胡人夜袭粮仓，边军惊慌，数名参将慌作一团，推诿不前。怀瑾临危受命，率百余人夜驰救援。
一行人至粮仓外，果见火光冲天。怀瑾指挥若定，命弓手三路夹击，自己持刀亲自断后。胡人见势不妙，弃粮遁走。
战后，边军上下皆惊：“这顾大人莫不是将门之后？”有人开玩笑：“说不定江南读书人，打仗也有点门道。”
怀瑾懒得理会，只在军帐内夜深独酌：“刀笔吏做多了，总要试试真刀真枪。”
副将捧来账册请示，怀瑾俯身细查，不动声色间，已发现边军有人私吞军粮、通敌卖马。夜色下，他点燃一封密信，冷笑：“贬官也能翻身，咱们走着瞧。”
京师密信再次传来：圣上病重，太子与三皇子争权夺利，边疆异动。怀瑾心知，自己若稍有不慎，便是身死族灭。
可惜江湖夜雨，人生未必尽如人意。怀瑾却一边敲算盘，一边暗算天下人。
夜深帐外风声凄紧。忽有亲信低声报：“顾大人，发现一名北地刺客，手持圣上密诏。”
怀瑾目光森然，唇角微扬：“把人请进来。”
帐帘掀开，一个灰衣汉子跪地呈上一卷金边诏书：“圣上口谕——顾怀瑾虽贬，准其密查西北军情。若能立功，召回朝堂；若有失，立斩无赦。”
军帐内气氛瞬间凝固。怀瑾握着诏书，微微冷笑，心头已定：“原来如此。陛下这步棋下得狠啊——朝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