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试高中，顾怀瑾成了全县的“香饽饽”，世族乡绅、富商巨贾，纷纷捧场。一场庆功宴设在县学新建的大堂，场面热闹得仿佛新年，可怀瑾心里，却只觉这喧嚣是为了让自己的孤独不那么刺耳。

    “这世上，最怕的不是举杯无对，而是满堂喝彩只为你一个孤身的人。”

    “父母兄长都不在了，这一桌的热闹，究竟为谁而设？我若能用头名换回他们安好，该有多好。可惜天道无情，只许我一个人在这风口浪尖，装出一副少年得意模样。”

    他抬头，明明灯火辉煌，目光却穿透酒席看到母亲送别时的眼泪、父兄尸骨未寒时的苍白……心头涩然，强作镇定：“总归，我还活着，顾家还没死干净。我若倒下，便真的什么都没了。”

    今日宴席，是胜利，也是暴露。“三派”旧人新面悉数登场：

    朝堂上沈青衣神色若有若无，暗示机务房在观察顾家余孽动向；

    江湖派赵十三混在宾客里，传递神秘纸条，提醒“夜深勿醉，有人惦记你性命”；

    本地世家李家钱家虚情假意，举杯言欢，暗地却互通眉眼。

    怀瑾心里跟明镜似的：“我这一秀才头名，是朝堂新贵眼里的钉子、也是江湖余孽眼里的活路。今日宴请，不过是想让我站队、表态、表忠心。可惜他们不知道，我早已无家、无亲、无可投靠。”

    一杯酒未饮尽，已有人借机试探：“顾公子，将来若为国效力，可别忘了乡亲们！”

    怀瑾皮笑肉不笑：“乡亲多情，怀瑾岂敢忘？只是世事难料，将来如何，天知道。”

    话里话外皆是敷衍，背地却捏着拳头：“你们想拉我下水，别指望我轻易开口。”

    宴席中，怀瑾一边与众人周旋，一边默默分析局势，暗中将每个人的态度、话语、举动都收入心底。钱家小郎突然递来一封书信，言辞恳切：“顾兄，他日你若入仕，还请……”

    怀瑾淡然收下，心道：“你是想让我帮你翻案，还是想试探我与谁亲近？”

    阿六悄悄凑近低声道：“有人盯你，今夜府邸有暗哨，勿信宴后留饮之约。”

    怀瑾表面云淡风轻，心里却绷紧每一根神经：“死过一次的顾家，哪敢信人？”

    他频频应对，心头冷静盘算：“宴席一过，该见的见，不该答应的绝不答应。只要我还活着，顾家血脉就断不了。”

    正当众人推杯换盏，后厨传来一声惊叫，有人倒地不起。怀瑾一愣，心头警铃大作。沈青衣眉梢一挑，赵十三已起身悄然退席，李家钱家装模作样扶人抢救。

    知府大人假惺惺拍案：“顾公子名声太大，竟惹宵小妒恨！”

    怀瑾自嘲一笑，心道：“你们不是想杀我，就是想激我露出破绽。”

    这一刻，他站在灯下，孤身一人，周遭人影攒动，却没有一个能信、能靠的亲人。

    内心独白：

    “父亲，哥哥，你们若在，是否也会说‘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娘啊，今夜这酒，饮下只觉如刀割喉。”

    宴席散去，怀瑾独自返回空荡的书房，夜风穿堂，卷起纸上未干的墨迹。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祖传的竹牌，那是父亲临终时唯一留给他的念想。

    他伏在桌前，低声自语：“顾家断至我一人，我便是一根独木也要撑起残破的门楣。今晚这酒，喝出了七分仇、三分怨，却没半分亲情。要活下去，要报仇，要谋个出头天……这条路，再苦再险，也只能我自己走了。”

    夜深人静，书房窗外忽然传来轻敲。怀瑾开门，只见赵十三阴影下递来一封急信：“宫中变故，机务房督主召见你。若不去，明日天亮前，顾家余孽，必有血光之灾！”

    怀瑾一怔，握紧竹牌，喃喃低语：“风雨又起，这一回，我便做那逆风而行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