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瑾背着一身晨露，站在人流最末。他不是没紧张，只不过——这些日子的风风雨雨、三派权谋、刀光剑影，把书生的稚气磨得差不多了。什么“高中”，对他来说，既是家仇未雪的起点，也是无数暗线明争里唯一一块遮风挡雨的瓦。
阿六站在身侧，头上顶着草帽，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表面装得像个送考小厮，实则眼角不时瞥向人群中藏头露尾的几位“老熟人”。梅千霜则不耐烦地掸掸衣袖：“你再等半盏茶，榜就糊没了。”
怀瑾笑道：“榜糊了正好，省得我再折腾一趟。”
“你可真会宽慰自己。”阿六忍不住插嘴，“不过这次我打听得准，前五肯定有你——”
怀瑾正想说笑，忽听前头传来一阵骚动。
“出榜了——！”
榜贴在县衙门前，墨迹未干，便被人挤得水泄不通。士子们你推我搡，读书人的斯文全扔了。县尊高坐堂前，嘴角那抹笑像是画上去的。左右两旁，东厂督主宁步虚、机务房密探沈青衣、江湖门派水龙会长老，皆不动声色站定——这三派表面风平浪静，实则已各怀鬼胎。
榜首一名，顾怀瑾。
紧随其后，是机务房养子宋嘉、东厂提督之侄张贵、江湖门下的水龙会赵十七。看似风光，实则棋盘。
众目睽睽之下，县尊故意拖长腔：“今年乡试，诸生才气横溢，实为江南之幸。本县奉朝廷之命，特以榜首顾怀瑾，举荐进京复试……”
怀瑾听得出来，后头“举荐进京”四字掺了水，水里浮着三家势力的影子。东厂宁步虚斜眼笑道：“顾公子文采绝艳，日后当为国之栋梁。”
机务房沈青衣微一拱手，眼神如刀：“还望顾公子勿忘初心，江南尚有大用。”
江湖水龙会那位赵十七，年纪最小，却直接，掏出个荷包扔来：“公子今日大喜，这点意思，留作路费。”
阿六一把接过，笑得见牙不见眼：“谢谢赵少爷，咱们回头江湖上见！”
榜前气氛诡谲，怀瑾暗觉身后视线像蚂蝗一样黏着，不敢大意。梅千霜轻声道：“别只顾得意，今日风头太盛，小心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中榜消息传回家乡，村口鞭炮齐鸣，老幼争先恐后，连老槐树都挂了红绸。母亲闻讯，激动得坐立不安，手里的佛珠都滑落了一地。阿六带着喜糖满村乱跑，小柔眼圈通红，不停拽着梅千霜叮嘱：“姐姐，怀瑾哥是不是还得再去京城？”
梅千霜道：“再去一次，不过这回，是领着顾家旗号进京，谁敢再欺负你家哥哥？”
顾怀瑾却没心思享受荣光。他清楚，榜单的背后，三派角力只是刚刚开始。
当夜，沈青衣私下登门。客厅烛火下，他直言不讳：“顾兄，江南既乱，朝堂未稳。你这一榜，不只是个人风光，更是众人博弈的筹码。你要用顾家旧义，还是自立门户？”
怀瑾端茶不语，心中风起云涌。
沈青衣又道：“机务房愿助你一臂之力，条件是，京中政局变动之时，助我等斡旋。”
怀瑾淡淡道：“恩义可以谈，利害须慢慢算。沈兄，我这人向来记仇——但也不欠人情。”
话未说完，门外忽有异响。阿六冲进来，低声：“有人盯上府后小巷，像是东厂的人。”
怀瑾与沈青衣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夜半，府中突遭袭击。对方行动干净利落，直奔顾怀瑾卧房。幸得梅千霜早有准备，机灵地带母亲、小柔避进密室。阿六在院中与刺客缠斗，险象环生，险些丢了小命。幸亏赵十七带着水龙会弟兄“偶遇”路过，几人联手才将来犯逼退。
事后，院内留下一块锦衣卫腰牌——上面赫然刻着张贵的字样。
怀瑾握着腰牌，冷笑一声：“看来江南三派，这下真打出真火了。”
沈青衣立在屋檐下，低声道：“不必惊慌，这只是开胃小菜。往后进京，你会遇见真正的刀山火海。”
“沈兄既然来送行，有何良策？”怀瑾不动声色问。
沈青衣抬眼：“两条路——一是明哲保身，装聋作哑，只做个书呆子；一是与我联手，朝堂暗斗，或许能杀出新局。”
怀瑾苦笑：“江南这条破船，怎么走都是下水。”
沈青衣摇头，忽然认真：“你若真心护家护乡，便只能搏一次天命。”
第二日，怀瑾以榜首身份拜谒府城各大世家，所到之处无不羡慕称道。但人前的掌声，背后是无数探查和明枪暗箭。各家子弟轮番试探：“顾兄，可愿共谋江南大业？”“顾兄，进京需带护卫否？我等愿随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