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辈子，最难的不是忍辱负重，而是明知道前路泥泞血雨，还得硬着头皮往前趟。”

    夜色未央，顾怀瑾拭去额头冷汗，环顾四周：母亲与小柔尚在昏迷，阿六在草丛中呻吟，梅千霜则倚树喘息，眼里满是戒备与倔强。顾怀瑾此刻只有一个念头——趁东厂、李宏、江湖三派各自算计，先救下亲人，再合力翻盘，为顾家讨还公道。

    但他心知，这一战已不仅关乎顾家安危，更关系到江南士族、权臣党羽、三派势力、甚至宫廷风暴的未来流向。

    刚喘口气，村口便传来一阵鼓噪。东厂督主宁步虚的铁骑疾驰而来，锦衣卫和县衙捕快在李宏指挥下，搜山扫野。龙虎山道士假借追查“邪祟”，大摇大摆抄了顾家祠堂，暗中翻找账本。江南水龙会、城西武林门徒、甚至一些南来北往的说书先生都趁火打劫，村中暗流涌动，比江南水灾还混乱三分。

    阿六捂着伤口苦笑：“少爷，咱们成了‘香饽饽’，连打更的老张都想分口汤喝。”

    顾怀瑾自嘲一笑：“汤也好，稀粥也罢，只要咱们顾家一口气还在，谁敢当真吞下，不怕撑死！”

    此时，梅千霜低声道：“顾兄，乱中难免走漏风声。昨夜苏州留云楼沈青衣托人传信，说可助你一臂之力。”

    顾怀瑾点头，却心头发紧：沈青衣滑不溜手，江湖中人说“水龙会兄弟义气”，却也只信银两和筹码。这信来得蹊跷，怕不是双刃剑。

    月落乌啼时分，顾怀瑾以书生装束潜入老柳巷，赴沈青衣之约。途中巧遇老同窗、现任苏州府机要幕僚柳子期——昔年一同投笔从戎、如今却各为其主。

    柳子期手提酒壶，笑道：“怀瑾，今日你这书生倒比当年更有几分胆色，敢孤身闯苏州城，知不知道今夜留云楼暗伏三重杀局？”

    顾怀瑾眨眨眼，反问：“我若不来，你柳师爷可肯替我通风报信？你若真心帮我，不如今晚借你东风，合咱们一气，来个釜底抽薪！”

    柳子期笑骂道：“亏你还记得我欠你一命。行，只要你信我一句，留云楼上我来拖住水龙会，你趁乱救出沈青衣私下关押的家主账房，再夺账本。记住，账本在，江南三派谁也动不了你。”

    顾怀瑾郑重颔首，心下大定。此时已顾不得许多，三步并作两步直奔留云楼。

    夜色如墨，留云楼内暗流涌动。沈青衣端坐主位，左右分列龙虎山高足陆真人、水龙会二当家赵二，东厂张同谋化妆成江南布衣，在旁冷笑。

    沈青衣举杯：“顾公子，听闻你手中有一册账本，内藏江南各家士绅银两去向、前朝遗臣名录，连锦衣卫宁督主也梦寐以求。不如交给我，今夜顾家无恙。”

    顾怀瑾一笑：“沈帮主，这账本若真在我手，怎敢孤身入虎穴？你们倒不如问问自己，今夜请我到底想要什么。”

    众人哗然。就在此刻，梅千霜女扮男装，从后门引来老同窗柳子期，一帮衙役一拥而入，高喊：“奉苏州府台命，缉拿逆党余孽——沈青衣、陆真人、赵二，速速束手！”

    留云楼一片大乱。陆真人翻窗而逃，沈青衣急欲脱身，却被梅千霜挡住去路。赵二见机不可失，假意护主，反手偷袭沈青衣。厅内刀剑碰撞，血花飞溅，江湖义气顷刻土崩瓦解。

    柳子期趁乱抢过账本，朝顾怀瑾一递：“拿着，快走！”

    夜色之下，顾怀瑾携母与小柔，连夜奔回村庄。阿六虽重伤，仍咬牙随行。村外官道上，一队锦衣卫早已埋伏——却被顾怀瑾亮出“沈青衣私书”调虎离山。宁步虚派张同谋追杀，却被柳子期设计调虎离山，反落陷阱。

    官道之上，顾怀瑾与李宏终于正面相逢。李宏满脸狞笑，举刀欲斩，却被梅千霜一剑点穴，倒地不起。锦衣卫首领冷冷道：“顾家冤情，已查明，李宏与东厂勾结谋私，逆党之罪另查。你们顾家人可暂安，朝廷自有明鉴。”

    村人闻风出门，叩首道：“顾二爷，咱们终于盼到公道了！”顾母老泪纵横，搂住小柔，呜咽难言。

    顾怀瑾苦笑：“公道？只怕这江南风雨，还远未停歇……”

    苏州城深处，一封急信递入督主宁步虚手中：“江南逆党已成往事，真正的风暴——源自京城。”

    与此同时，京师皇城内，一位太监捧着密折低声道：“陛下，江南顾氏已成气候，江南三派、新旧权臣、乃至南疆外族，皆已蠢蠢欲动……”

    宫灯如豆，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