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试将至，顾家上下憋着一股劲。母亲日日诵经祈福，小柔忙前忙后，连阿六也咬牙苦撑，恨不得能替公子分担三分风雨。梅千霜更是时不时捧来密报，府城三派风声诡谲，机务房、东厂、江湖门派都将筹码压在今科乡试——一场士子文斗，竟成了权臣角力的天平。
顾怀瑾心知肚明：这场试，不仅为家雪耻，更关乎江南士族命运和朝堂新局。
“读书人若只为功名，不如回家卖豆腐！”他咬牙自励，翻开经史杂著，案头一盏孤灯照得心里一阵发热。只是，每逢夜深人静，总有母亲咳嗽、阿六唉声、梅千霜冷笑以及父兄血仇在心头盘旋。心未平，志难静。他明白，今科一战，若不得志，顾家将彻底沦为权贵玩偶，再无翻身余地。
考期将至，府城气氛骤然紧张。试馆外捕快巡逻，传言“江南三派”皆有内线混迹考生队伍，欲借今科提名立威。一则则密信、流言穿堂过巷：
“听说督主宁步虚已将榜单预留三成名额，专为机务房和东厂培养心腹。”
“江湖门派出了名义弟子，若能中举，水龙会就能借机渗透士族圈子。”
“宫里太后暗中点头，江南士绅若无人中举，便要重划地界、拔掉世家根基……”
考前一夜，顾怀瑾独坐灯下，默诵《资治通鉴》，忽听窗外细雨敲竹。梅千霜悄然来访，低声道：“今科试题不寻常，有人欲趁乱栽赃，考场之外当心机务房、东厂两路人盯梢。”
顾怀瑾一笑：“江南这点水，倒比我老家那口井还浑。”
梅千霜撇嘴道：“你倒是云淡风轻。今夜我和阿六在外盯着，若见有异动，立刻送信。”
母亲倚门而立，轻声道：“瑾儿，今次若能得志，便是你父兄泉下有知，亦可瞑目。”
顾怀瑾心头一颤，只能点头应诺。
乡试当日，天光微明，府城学宫门前早已人声鼎沸。士子白衣如林，或怀才自傲，或心怀鬼胎。考场外的粥棚、算命摊、兵卒、江湖游侠与朝廷暗探混杂一处，比新年庙会还热闹。梅千霜混在送考家属中，冷眼旁观。阿六装成卖茶小贩，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入场之时，顾怀瑾步履沉稳，心头默念“家仇未雪，不敢言败”。试题一出，果然大有乾坤：首道策论，竟问“朝堂新政与江南士族共生之道”；次题更狠，明指“忠义与家国之辨”。不少士子心惊胆战，有人弃笔，有人冒死直言。
顾怀瑾冷笑：“考个功名罢了，怎就处处杀机？”他略一沉吟，提笔疾书：“士之为士，非独为身家荣辱，亦应念及黎庶生死。新政固有锐意，然士族乃江南根骨，强摘势易反，恩威并施则可图久远。若官民同心，社稷自安；若疑心互生，家国必乱。”
旁人或唯唯诺诺，或耍滑头避重就轻。顾怀瑾则以“江南士气当先、官民共治”为骨、点出“法外有情、法内有度”，满卷皆是大气磅礴、针砭时弊。监考御史阅后，目露异色。几位东厂密探假装巡查，实则边看边记，私下咬耳朵：“这小子若中，日后只怕难制。”
考罢已近黄昏，外头细雨迷蒙，送考众人涌向学宫大门。忽见一名考生跌倒在地，嘴角流血，有人惊呼：“有人下毒！”气氛顿时炸裂。阿六迅速上前，护住顾怀瑾，梅千霜则眼疾手快拦住刺客。混乱中，一只锦衣卫手套从人群里飞出，却被顾怀瑾一脚踩住。东厂张同谋在人群外冷冷道：“你这江南书生，好胆色！”
顾怀瑾抱拳一揖，皮笑肉不笑：“张督办若想抓人，不如先把那毒药来由查明。”
东厂众人面面相觑，只得暂且收手。乱局中，梅千霜低声道：“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考后第三日，榜单悬挂府衙门前。百姓挤作一团，士子踮脚观望。顾怀瑾在榜末觅得自家名号，却见榜首二三名尽数为江湖三派、机务房东厂中人。有人传言：“今科已成三派分赃，江南书生不过是陪跑。”
母亲虽喜，眉头却紧锁：“瑾儿，你虽得名次，但官场险恶，比考场更难。”
阿六自信满满：“有梅姑娘和我，谁敢动公子一根毫毛！”
梅千霜瞪他一眼：“你打得赢那张同谋？人家东厂一人能捏死你八个！”
众人哑然失笑，气氛一松。顾怀瑾却心头微沉：三派此番和谈，明面上各得其所，暗地里怕又有新阴谋。柳子期暗送密信：“明日三派将宴，商定‘江南局’，你若能得机缘，或可左右乾坤。”
夜里风雨又起，顾怀瑾独坐灯下，回想前尘种种，心头只觉“书生一怒，未必无用”。他把柳子期密信藏于衣内，凝望烛火，许久无言。
第二日清晨，顾怀瑾携梅千霜、阿六入府赴宴。府中权贵三三两两，东厂督主、机务房新贵、江湖三派首领齐聚一堂。觥筹交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