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瑾入太学不过月余，名动京华，然外表风光，心中却是如履薄冰。每晚熄灯前，他都要对着案头残烛，默默将顾家三代祖训背诵一遍，生怕哪句落下了日后用不上。
“人不负家，家不弃人；事不为利，名自昭然。”这是父亲顾修远生前叮嘱的话。如今江南老宅尚未复兴，族中上下颠沛流离，连顾府几间藏书楼都被李宏那条老狗算计了去。怀瑾心中暗道：“无论身在何地，终究要把这口气讨回来。”
是夜，怀瑾从太学讲舍归来，刚想小憩片刻，便有家仆匆匆进报：“二公子，江南家中密信，言有异动，需亲启。”
怀瑾心头一跳，接过信笺，烛火下展开，见上书一行大字：“李家余孽暗中活动，江南势力再起，家族旧仇未除，慎之、慎之！”
他眉头微蹙，心里却不觉升起几分倔强：“李家狗东西，真以为换了京城天，就没人敢掀你老底？”
怀瑾思索片刻，翻出随身小册，暗记家仇未雪，不敢轻举妄动。次日太学课罢，礼部侍郎薛申约他至斋堂密谈。斋堂之内文人云集，谈笑风生，表面歌舞升平，实则机关重重。
薛申轻斟细酌，笑道：“顾兄，你近日风头无两，可曾想过风头太盛也会遭雷劈？”
怀瑾闻言一笑，颔首应道：“我本田间泥腿子，既然摊上了事，自然免不得被人拿捏。左不过是身上多了点泥，脸上多了点灰而已。”
薛申捋须道：“有趣，有趣。你这性子，比某些京官还油滑。只是……如今朝中流言四起，说你既得太学美名，又得东宫暗助，若是再把江南案牵扯出来，怕是要惹火烧身啊。”
怀瑾淡淡道：“人言可畏，家仇难忍。薛兄若有教我如何行得坦荡，怀瑾愿洗耳恭听。”
薛申深深看他一眼，叹道：“你这份心机，不输老辣世家子弟。江南案未清，李家旧势力蠢蠢欲动。顾家若无后盾，怕只是一叶扁舟，随时覆没。”
此言似劝似警，怀瑾心知肚明，拱手一礼，笑道：“多谢薛兄提点。只是顾某自小读书，信那‘忍辱负重’四字。别人可恨，但路还长，忍一时之气，谋一世之安。”
酒席散罢，怀瑾不动声色，暗中召来柳三。柳三自家事败落后，便死心塌地追随怀瑾。两人在京师偏僻胡同悄然会面。
“柳三，这几日你暗查李家动静，可有线索？”怀瑾低声问道。
柳三拱手禀道：“回公子，李家旧部如今流散京城四处，多托庇于江南乡绅、京师外戚。有一人最可疑，唤作李万秋，乃李宏族侄，近来与京城某外戚走动频繁，似有谋划。”
怀瑾点点头，思忖道：“李家狗东西居然攀上外戚，看来又想借力翻盘。只可惜……我顾怀瑾也不是泥捏的。”
夜色中，他吩咐柳三：“再盯紧李万秋，尤其是他与哪路人交往、做了何事，务必一一查明。”
柳三应声而去，怀瑾目送其背影消失，心头暗潮涌动：“旧仇未雪，新仇又至。看来我这太学书生，非要下几盘大棋不可。”
是夜，宫中忽然传出变故。太后病重，储君争立，外戚党羽暗中火拼。锦衣卫急报太学：“太后病重，东宫乱局，禁军换防，明日三司清查京师流寓江南士族。顾家案卷再被翻起，太学诸生中恐有人借机构陷。”
怀瑾闻讯，面色凝重。果然未及天明，便有太学同窗跑来，低声劝道：“顾兄，明日三司问案，你要当心。今夜有人在外面收集你的‘证据’，说你早年与江南余党勾结。还说李家有人能指证你。”
怀瑾心头一震，心道：“李家狗东西终于动手了！”表面却淡然道：“多谢提醒，顾某自会小心。”
可还未回房，又有家仆送来密信：“江南老宅突遭火灾，疑有外敌作祟。家中亲族惊慌失措，望公子速谋对策。”
怀瑾攥紧信笺，几乎要把纸捏碎。火光夜起，顾家上下风声鹤唳，祸不单行。三司问案在即，家族危机并发，外有李家新仇，内有宫廷风波，江南老宅这一把火，烧得他五脏俱焚。
太学夜谈，怀瑾静坐斋舍，盯着案头烛火良久。耳畔却是父兄亡故、老宅失火、旧敌翻案种种往事翻滚不息。他自问：“我一介书生，凭什么在这江山权谋中立足？凭的，不正是这些年一点一点啃下来的骨头、熬下的风雨吗？”
他重整衣冠，披衣夜行，直奔锦衣卫衙署，求见沈望之。
“沈先生，家族出事，三司问案在即，外有李家作祟，内有宫廷变局。我自知孤立无援，但仍有一事求告。”
沈望之端茶冷眼道：“你小子终归还是来了。说吧，打算怎么应付？”
怀瑾深深一揖，郑重道：“我恳请先生暗助，一则保顾家残族